發現紐扣的時候，我們正準備離開分流炮臺。
青銅尊已經被阿敏包好放進帆布袋，月明的防水箱也收進了袋子。我最後舉著防水燈環顧石室，光柱從石壁掃到石頂，又從石頂掃回石壁。阿敏站在石臺旁邊，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地面。她忽然蹲了下來。
“哥，把手電給我。”
我把防水燈遞過去。她接過燈，照著石臺與牆壁之間的一道窄縫。縫隙大約兩指寬，裡面塞滿了碎石和灰塵。阿敏用手指在縫隙裡摸索，指尖碰到一個硬物，輕輕一撥，一顆圓形的金屬扣從縫隙裡滾了出來，落在她掌心裡。
那是一顆銅釦，大約拇指指甲蓋大小，表面已經被氧化成了暗綠色。扣面上浮雕著一個圖案，因為鏽蝕太嚴重，看不太清楚。釦子背面有刻字，字跡很淺，但用手電側光照著，還是能辨認出來。
“G.G. 1990。”阿敏念出來。
她把釦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遞給我。我接過來，湊在燈下仔細看。銅釦正面那個浮雕圖案是一隻展翅的鷹，鷹爪抓著一支箭。這是典型的英國陸軍軍官制服扣，二戰之前常見的那種。釦子邊緣磨損得很厲害，但中央的鷹徽依然清晰。
“英軍軍官制服扣。”陳志遠走過來看了一眼。“但1990年英軍已經很少穿這種舊式制服了。除非是特殊場合，或者私人訂製。”
“G.G.。”阿敏重複著那兩個字母。“Godwin……G。”
“Godwin Gerald。”陳志遠說。“他的全名是Godwin Gerald。香港英籍商人圈子裡，有人叫他G.G.。”
空氣忽然冷了下來。石室裡的溫度沒變，但那種冷是從心裡滲出來的。這顆釦子掉在這裡，嵌在石縫裡，至少已經躺了很多年。銅釦表面的氧化層很厚，但還沒有完全鏽蝕，說明它掉在這裡的時間，大致在二十到三十年之間。
“1990年。”我說。“Godwin在1990年來過這裡。”
“比月明早三年。”阿敏的聲音繃緊了。“月明1993年才把文物藏在這裡。但Godwin1990年就來過。他是來找什麼的？”
陳志遠蹲下來，用手電照著石縫。他仔細檢查了縫隙深處，用一根細樹枝把裡面的碎石和灰土一點一點撥出來。縫隙裡除了那顆釦子，還有一小團發黑的紙屑，像是被水浸透又幹透了的紙。陳志遠把紙屑取出來，放在掌心裡看。
紙屑只剩指甲蓋大小，上面有極淡的墨跡，幾乎看不清寫了什麼。但陳志遠對著光看了很久，忽然說：“這是地圖。”
我湊過去看。紙屑上的墨跡斷斷續續，只能看出幾條線和一個圈。圈的位置大致在紙屑中央，幾條線從圈延伸出去，像是路徑。但紙屑太小了，看不出畫的是什麼地方的地圖。
“Godwin來過這裡。”陳志遠把紙屑和紐扣一起放進一個塑膠袋裡，收好。“1990年。他比月明更早發現這間石室。”
“但他沒有拿走青銅尊。”阿敏說。“青銅尊一直在石臺上，位置沒動過。如果Godwin來過，他為什麼不拿走？”
陳志遠想了很久。“可能他來的那次，青銅尊還不在。月明1993年9月才把文物藏在這裡。如果Godwin1990年來的，那時候石室還是空的。”
“那他來這裡做什麼？”
陳志遠沒有回答。他站起來，重新用手電掃視石室。光柱從石壁移到石頂，從石頂移到地面，又從地面移到石階入口。他看得很慢，像是在重新認識這間他之前忽略了很多細節的石室。
“你們看這裡。”他說。
光柱停在石室入口的臺階上方。那裡有一塊石壁的顏色和周圍略有不同，更深一些，表面更光滑。陳志遠走過去，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那塊石壁紋絲不動。他又按了幾個不同的位置，最後在石壁右下角用力一推。
石壁向內轉動，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很小，大約一尺寬、半尺高，嵌在石壁內部。裡面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土和幾根乾枯的草莖。但暗格的內壁上，有人用尖銳的工具刻了字。
刻字很淺，但能辨認。我和阿敏湊近去看。石壁上刻著幾個英文字母，筆畫生硬，像是用刀尖匆忙刻上去的：
“FOUND IT. 1990.”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更淺，幾乎要貼著石壁才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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