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坐在船艙裡，把那顆銅釦從防水箱裡取出來，放在掌心裡看。銅釦上的鷹徽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綠光。“G.G. 1990。”她低聲唸了一遍。“Godwin Gerald。1990年。”
“他比月明更早發現這個地方。”陳志遠說。“但他什麼都沒找到。”
“月明後來發現了他的痕跡。她把青銅尊留在這裡，其他文物轉移到了沙田。她知道Godwin還會來，所以她給他留了一樣東西。”
“青銅尊。”
“對。青銅尊是西周饕餮紋尊，國家一級文物。如果Godwin找到它，他會以為這就是月明藏的全部。他會拿走它，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他不會再去搜別的地方。”
“但月明算錯了一步。Godwin後來沒有再來。”
“他可能來過但放棄了。也可能他根本沒能開啟那扇鐵門。不管怎樣，青銅尊留在了這裡。月明設的局，最後沒有用上。”
阿敏把銅釦收進口袋裡。“哥，”她說，“你說月明為什麼要在石室裡留下青銅尊？如果她把所有文物都轉移走，Godwin就什麼都找不到。他會一直找下去。但如果她留一件在這裡，Godwin找到了，就會停下來。”
“她給Godwin一個假象。”我說。“讓他以為他贏了。”
“對。月明做事從來不會只做一步。她把文物轉移到沙田，把青銅尊留在分流，留了一個退路。如果Godwin找到分流，他會以為真品在這裡，拿走青銅尊。如果Godwin找到沙田，他會發現真品在那裡。但她沒想到的是，Godwin兩邊都沒有找到。他卡在了中間。”
船駛入大澳避風塘時，已經是深夜了。棚屋區的燈火稀疏地亮著，倒映在黑色的水面上，像是一串散落的珠子。阿全把船泊好，我們上了岸。銀姨的棚屋裡還亮著燈，從視窗透出橘黃色的光。
我們走過去。銀姨坐在門口，煤油燈放在膝蓋上，正在補一張漁網。看到我們，她放下手裡的活，站起來。
“回來了？”她問。
“回來了。”阿敏走過去，握住銀姨的手。銀姨的手乾枯冰涼，但很穩。
“找到了？”
“找到了。全部找到了。”
銀姨點點頭。她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轉身走進棚屋，端出一鍋熱粥。粥還是番薯粥，和昨天一樣的味道。我們在棚屋門口坐下來，一人一碗粥。銀姨看著我們吃，目光在陳志遠臉上停了很久。
“阿遠，”她忽然說，“月明走的時候，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陳志遠放下碗，看著銀姨。
“她說，如果有一天你來了，讓我告訴你——她從來沒有怪過你。”
陳志遠的碗差點從手裡滑落。他低下頭，雙手捧著碗，看著碗裡淡黃色的粥。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但很快穩住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我知道了。”
銀姨點點頭，不再說話。她重新拿起漁網和梭子，一下一下地補著。海風吹過棚屋，吹過掛著的貝殼風鈴，發出細碎的聲響。大澳的夜很深，很靜。遠處有狗在叫，一聲兩聲，又很快停了。
阿敏把碗裡的粥喝完，放在地上。她從口袋裡摸出那顆銅釦，放在掌心裡，湊在銀姨的煤油燈下看。銅釦上的鷹徽在橘黃色的燈光中泛著微弱的光澤。G.G. 1990。Godwin Gerald。這個名字刻在一顆銅釦上，三十年前掉在一間石室的縫隙裡，等著被人發現。
“銀姨，”阿敏說，“分流炮臺的鐵門，後來有沒有別人來過？”
銀姨想了想。“月明走了之後，沒有人來過。我每年去一次，看看門有沒有被開啟過。門一直是關著的。”
“您確定？”
“確定。有一年我想進去看看，但鑰匙在阿全那裡。阿全說門鎖著，打不開。後來我也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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