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說，“月明在信裡說G的上線在澳門。但老農說Godwin上面還有人。那個人才是真正的主謀。Godwin只是代理。”
陳志遠慢慢點頭。“月明查到的那個人，她沒來得及寫名字。但她在澳門留了地址。阿萍。她應該知道更多。”
“Godwin的上線在澳門。那個人比Godwin的許可權更高。所有文物流向的最終決定都是那個人做的。月明查了三年才查到。但她只寫了一個‘叫’字，後面就斷了。”
阿敏看著帆布袋裡那個防水箱。“月明的筆記裡寫，‘另：G的上線，在澳門。他叫——’後面被水浸了。但如果阿萍還活著，她應該知道那個人叫什麼。”
“如果阿萍已經不在了呢？”
阿敏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就去找Godwin。牛津道十一號。他自己知道。”
我們沿著山路繼續往下走。走到碼頭時，阿全的船還泊在岩石後面，船身在晨光中輕輕搖晃。阿全先跳上船，把纜繩解開。我扶著陳志遠上了船，阿敏最後。她站在船尾，回頭看了一眼分流炮臺的廢墟。炮臺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那些殘破的石牆像是從海里長出來的骨頭，沉默地矗立在天涯海角。
船駛出避風塘時，太陽終於從山脊後面升起來了。金色的光鋪滿海面，照在炮臺的廢墟上，照在那棵老榕樹上，照在荒廢的菜地上。老農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但他說的那句話還留在空氣裡。
“She will never find it.”
Godwin說月明永遠找不到。但月明找到了。她找到了真品，找到了藏匿的地方，找到了逃生的路線。她只是沒來得及走完。
阿敏坐在船艙裡，把那顆銅釦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掌心裡。G.G. 1990。Godwin Gerald。這顆釦子從炮臺的石縫裡滾出來，帶著三十年前的記憶。左手的斷指，榕樹下的爭執，那句“你上面還有人”。
“哥，”阿敏說，“你說Godwin現在還在香港嗎？”
“在。牛津道十一號。月明的筆記裡寫著。”
“那我們去完澳門之後，就去九龍塘。”
陳志遠坐在船尾，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大澳。他的側臉在晨光中像是一張被揉皺了又重新攤開的紙，疲憊而平靜。
“月明在筆記裡說，G的上線在澳門。”他說。“那個人比Godwin許可權更高。Godwin在1993年去找月明要底片的時候，上面還有人。那個人才是整個事情的核心。月明查到了他，但她沒來得及說出來。”
“她在澳門留了一個地址。”阿敏說。“高樓街三十七號，阿萍。阿萍可能是她的聯絡人，也可能是她留給我們最後的線索。”
船駛入大澳避風塘時，海面上已經熱鬧起來了。漁船來來往往，碼頭上有小販在叫賣，茶餐廳的門口飄著咖啡和菠蘿包的香氣。阿全把船泊好，我們上了岸。銀姨站在棚屋門口，遠遠地看著我們，手裡還拿著梭子。
我們走過去。銀姨看著我們的臉，像是從我們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她沒有問“找到了嗎”，也沒有問“怎麼樣”。她只是說：“粥煮好了。先吃。”
我們在棚屋門口坐下來，一人一碗熱粥。銀姨坐在旁邊，手裡還在補那張永遠補不完的漁網。她補了幾針，忽然停下，看著陳志遠。
“月明走的時候，還跟我說過一句話。”銀姨的聲音很輕。“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炮臺裡的東西，讓他去找澳門的高樓街。她說那裡有人知道最後一個人是誰。”
陳志遠端著碗的手停住了。“她說了地址？”
“說了。高樓街三十七號。她說那裡住著一個人，那個人會告訴他。”
“阿萍？”
銀姨點點頭。“她沒告訴我名字。但她說那個人姓何。何。”
何。高樓街三十七號，一個姓何的人。月明在照片背面寫的地址，在筆記下一頁用鉛筆隱晦刻下的名字，在銀姨記憶裡留下的姓氏。三個不同的線索，指向同一個地方。
阿敏把碗放下。“銀姨，您為什麼之前沒有告訴我們？”
銀姨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漁網。“月明說，等你們找到了炮臺裡的東西再告訴你們。她說如果你們找不到，就永遠不要提。她不想讓你們空手去找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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