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熱騰騰的。趙母已經燒了一大鍋水,案板上擺著菜刀和砧板,趙鐵軍進來的時候她正往灶膛裡添柴火,嘴裡唸叨著這豬夠吃半年一類的話。趙萬山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半碗苞米燒擱在膝蓋上,端起來喝一口又放下,目光透過灶房的門檻望著院牆根底下那頭豬。
趙鐵軍從牆角搬出一塊洗乾淨的松木板,架在院子裡的石頭墩子上,把獵刀在褲腿上蹭了兩下。他先蹲在豬旁邊看了看肥瘦分佈——脊背和後腿的肉最厚,前腿和脖子肉更緊實,肚子底下板油最厚,肋條肉適合燉也適合醃。他心裡盤算好了下刀的順序,從豬脖子開始,卸前腿、斬肋條、切後腿、剔脊背肉,每一塊切多大、分給誰,腦子裡已經有了數。
二叔趙萬海是第一個到的。
老頭子聽說趙鐵軍打了頭大豬,從自家院裡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根旱菸袋,走到趙家門口往裡一看,菸袋差點掉地上。好傢伙,他繞著豬轉了一圈,菸袋鍋子指著豬的肋條,這膘,這骨架,五六年的大炮卵子,西邊那片山裡有幾年沒見過這麼大的了。
二叔。趙鐵軍擦了擦刀,您來得正好,這兩條後腿給您。您教我的山規,打到頭一口牲口得給山神爺上供,腸肺我昨晚上供了,後腿您拿回去。
趙萬海正要往嘴裡塞菸袋的手頓住了。他抬眼看了看趙鐵軍,又看了看那兩條肥厚的豬後腿。他教趙鐵軍山規是去年秋收後喝酒時嘴上說的那幾句,自己都快忘了,這小子倒記在心裡了。老頭子的嘴唇動了動,最後菸袋還是塞進了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句:你留著——
您拿著。趙鐵軍已經蹲下去下刀了,刀尖順著後腿根部關節的縫切入,三兩下就把兩條後腿卸下來,整齊碼在一塊乾布上,往後進山認山貨認藥材還指著您教我呢,您不收我下回可不好意思開口問了。
趙萬海抽了兩口煙,蹲下來按了按那兩條後腿上的肉,又看了看趙鐵軍切肉的刀口,乾淨利落,關節囊完整剖開不傷骨頭。他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繃著的褶子鬆動了幾分,彎腰把兩條後腿端起來。行了,他說,往後認東西找我。藥材、山貨、蘑菇,你有什麼不懂的只管來問。說完端著兩條後腿走了,走到院門口又回頭衝趙鐵軍說了一句,你這刀工比你爹強。
趙萬山在灶房裡了一聲。
趙鐵軍接著切。他把一條前腿和半扇肋條單獨放一邊,這是留著自己家吃的。剩下的半扇肋條和前腿還有大半條脊背肉,他切成一尺見方的大塊碼在另一張乾布上。這些回頭賣到黑市去換布票糧票日用品,夠換回來不少東西。
王建軍還沒走。他蹲在院子角落裡看著趙鐵軍切肉,也不吱聲,眼睛一直盯著刀起刀落。趙鐵軍把一塊足有二十斤重的肉從脊背上片下來,用乾草墊著端到王建軍面前,往他懷裡一塞。拿回去,給你媽燉了。
王建軍被那塊肉壓得懷裡一沉,他接住了抱在胸前,低著頭看手裡那塊厚實的豬肉,好幾息沒說話。等他抬起頭的時候眼睛有點發紅,但嘴角咧著:鐵軍哥,這太多了——
多啥多。趙鐵軍轉身繼續切別的肉,你家幾口人?你爹還病著,你媽身子骨也不硬朗,這二十斤夠吃一陣子了。不夠再來說。
王建軍抱著肉蹲在那兒沒動。趙鐵軍切完了手頭這塊肉回頭看他:你還蹲著幹啥?送回去,一會兒回來吃中午飯。肉燉上了你聞不著?
王建軍這才站起來。他抱著那塊肉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喊了一聲:鐵軍哥,往後你那趕山班子,算我一個!我不要分成,給口飯吃就成!
趙鐵軍頭也沒抬:少不了你的。滾回去送肉,別讓你媽等急了。
王建軍抱著肉一溜小跑走了。趙鐵軍繼續切肉,把板油單獨分出來擱在一隻大搪瓷盆裡,回頭煉豬油用。他把心肝肺也單獨收好,心肝留著給林秀蘭燉湯補血,肺回頭跟豬腸一起煮熟了拌糠喂黑風。翻洗乾淨的豬腸盤成圈用鹽搓了兩遍,用草繩掛起來晾著,回頭灌血腸用。
切完了肉,趙鐵軍把分好要賣的肉塊用乾淨的玉米皮一一裹好,擱在揹簍裡,蓋上一層乾草防灰。自家吃的肉拿鹽抹了表面碼在灶房牆角的一隻大陶盆裡,盆口蓋著木板,防貓防狗。板油裝進另一隻盆裡,等著下午煉油。
趙萬山不知什麼時候從灶房出來了。他端著一隻碗,碗裡裝著大半碗苞米燒,走到趙鐵軍面前,把碗往兒子手裡一塞。趙鐵軍接過來抬頭看他爹,趙萬山沒看他,眼睛看著院子裡那頭已經被拆得差不多的豬,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在說。
趙鐵軍仰脖子灌了一口。苞米燒還是那股子衝勁,從嗓子眼一路燒到胃裡,辣得他眉心跳了一下。趙萬山把碗接回去,自己也悶了一口,然後把碗往灶臺上一擱,轉身走回院子裡蹲下,撿起趙鐵軍切肉時削下來的幾塊碎骨和筋頭,湊成一堆用乾草包了拎起來。
這些給黑風。他說了一句,彎腰把草包放在黑風面前。黑風原本蹲在院子角落裡看著人來人往,這會兒湊過來低頭聞了聞草包裡的碎骨頭,抬頭看了看趙萬山,然後低頭叼住一塊嚼了起來,尾巴尖掃了掃地面。趙萬山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在狗腦袋上拍了一下,不重,黑風的耳朵往後壓了壓,沒躲,又低頭啃骨頭了。
趙鐵軍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爹蹲在院子裡餵狗的側影,花白的頭髮在午後的日光裡亮得晃眼。上輩子這個時候他爹已經不在這個院子裡了,也看不見黑風,更看不見孫子。他現在離趙大山出生還有好幾個月,但趙鐵軍已經把日子往前推了一大截。這頭豬讓這個家從懸崖邊上拽回來了,未來的幾年裡,他還要把拽得更遠。
灶房裡趙母開始切肉下鍋了。她把一塊肥瘦相間的肋條肉切成大塊,冷水下鍋焯了一道,換了清水重新煮,丟了幾塊老薑進去去腥。鍋蓋一扣,火調小,熱氣開始沿著鍋沿往外冒,一股子肉香從灶房的門縫和窗縫裡往外鑽,把院子裡的空氣都燻得有了油水味兒。
中午別走了。趙鐵軍衝院子裡蹲著的人說了一句,回頭進了灶房。趙母正在案板上切蔥薑蒜,抬頭看他進來,手上不停:你把那盆板油搬過來,水燒開了焯一下,下午我煉油。
趙鐵軍彎腰去搬那盆板油的時候,林秀蘭從裡屋出來了。她換了一件乾淨的布褂子,頭髮重新梳過,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張舊報紙疊東西玩。趙鐵軍搬著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她手底下的紙,疊了一隻小紙船,擱在膝蓋上,船頭衝著灶臺的方向。
給大山疊的?趙鐵軍問。
林秀蘭抬頭笑了一下:閒著沒事,等你爹媽忙完。她把小紙船端起來轉了轉,等他大了給他玩。
趙鐵軍沒多說,搬著板油盆走到灶臺邊放下。院子裡趙萬山把碎骨頭喂完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揹著手走到灶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鍋蓋沿上熱氣騰騰的,趙母正往鍋裡丟幹辣椒和八角,香味濃得直衝鼻子。趙萬山的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轉身走回裡屋去了。過了一會兒裡屋傳來他翻箱倒櫃找什麼東西的動靜。
。意笑的知自不點一著帶上臉側,去折來折角紙著頭指手,船紙的疊在還蘭秀林見看,來起站火柴了完添他。的亮亮紅得照臉邊半他把火,火柴一了添裡膛灶往邊臺灶在蹲軍鐵趙。的閃一閃一,上皮的亮烏它在映火的裡膛灶,響嘟咕嘟咕得燉的裡鍋。著眯半睛眼,上爪前在擱袋腦,口門房灶在趴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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