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趙鐵軍去後院抱柴火的時候，看見王建軍蹲在他家院牆外面那棵老榆樹底下，兩隻胳膊搭在膝蓋上，縮著肩膀，嘴裡叼著一根草梗，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了。
你蹲這兒幹啥？趙鐵軍抱著柴火站在院門口。
王建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湊過來跟在趙鐵軍身後進了院。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領子磨毛了邊，褲腿捲了兩折，露出半截腳脖子，上面凍出了一道道乾裂的口子。進了院子他也不進屋，就蹲在柴火垛邊上，看著趙鐵軍把柴火抱進灶房。
趙母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王建軍，喊了一聲：建軍來了？吃了沒？
吃了吃了！嬸子您忙您的！
趙母轉身回去接著燒火了。趙鐵軍把柴火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王建軍面前蹲下：說吧，啥事。
王建軍撓了撓後腦勺，嘴張合了兩次才開口：鐵軍哥，我昨晚上想了想，想了一宿沒睡著。我想跟你幹。
幹啥？
趕山。你打獵，我跟著跑腿。你讓我幹啥我幹啥，出力氣、探路、背東西、送信，什麼都行。我不要分成，給口飯吃就行。我力氣雖然不大，但我腿腳快，嘴也嚴實，絕對不給你添亂。
趙鐵軍蹲在那兒看著他。王建軍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趙鐵軍，不躲不閃的，但手指頭在自己膝蓋上來回搓著，有點緊張。
你爹的病咋樣了？
還是老樣子，躺著不能動，藥不能斷。
你家就你一個勞力？
王建軍低了一下頭：嗯，我媽身子骨也不行，我姐嫁到外屯了，一年回來不了兩回。
趙鐵軍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往灶房走。王建軍在身後愣了一瞬，以為他要走，也站起來跟了兩步。趙鐵軍走到灶房門口站住，回頭看著他。
我要的不只是跑腿的。趙鐵軍說，趕山這事，上樹下套、認蹤辨跡、扛槍打獵，每一環都得有人頂著。你腦子好使嘴也活，跑腿的事能辦，但光跑腿不夠。你得學。
王建軍站在院子裡，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瘦長的影子投在趙鐵軍腳前的地面上。他看著趙鐵軍，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我學。
你先辦件事。
你說。
趙鐵軍走到灶房門口，從櫃子頂上摸出昨天剩的那包豬油，掰了一塊用乾草紙包了揣進兜裡，又走到王建軍面前：去一趟靠山屯供銷社。找劉大拿主任，就說黑熊溝趙鐵軍讓他帶個話——最近有沒有外鄉人來收山貨，特別問他收不收天麻和黨參。他要是說收，你就問問什麼價什麼量；他要說不收，你別多問，轉身就走。路上碰見誰問你去幹啥，就說趙鐵軍讓你去換鹽。
王建軍接過那包豬油，低頭看了看，揣進懷裡，抬頭：那萬一劉大拿問我是誰？
你就說趙鐵軍家的鄰居，來跑個腿的。他認得你。
王建軍點了一下頭，轉身就要走。趙鐵軍在背後補了一句：路上要是碰見陳麻子，別跟他廢話，他說啥你都裝糊塗。
王建軍回頭笑了一下：陳麻子我還不至於應付不了。放心，鐵軍哥。
他說完大步出了院子，步子快但不慌，在晨光裡拐過老榆樹，順著屯子東頭的土路一路往靠山屯方向去了。
趙鐵軍站在院子裡看著他走遠了，才轉身回了灶房。趙母正往鍋裡添水，頭也沒回地問了一句：建軍找你幹啥？
想在咱家幫工，我讓他去供銷社跑趟腿。
趙母了一聲，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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