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26章 二叔的課(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野豬打回來的第七天,二叔趙萬海提著一瓶酒上門了。

酒是自家釀的苞米燒,裝在半舊的玻璃瓶裡,用木塞子堵著口。趙萬海推門進院的時候,黑風從屋簷底下站起來,先豎著耳朵看了他幾息,尾巴掃了掃地面,又趴回去了。趙萬海樂了:這狗認得我了。他拎著酒瓶往灶房門口一蹲,衝裡頭喊了一嗓子,嫂子,晚上加個菜!

趙鐵軍正從裡屋出來,看見二叔手裡的酒瓶:二叔你這是幹啥,送酒來了?

送酒?趙萬海把酒瓶往灶臺上一擱,我是來吃肉的。你打了那麼大一坨豬,我兩條後腿拿回去了,這不得回禮?你那後院醃的酸菜該好了吧,燉粉條子,放五花肉,我今晚上不走了。

趙鐵軍笑了。二叔這人四十多歲,一輩子沒娶媳婦,一個人住在屯子西頭兩間泥房裡,靠著打獵採藥過日子。他的腿腳不利索,年輕時候進山踩過一次套子,右腳踝落下了病根,陰天下雨就疼,這幾年不怎麼往深山跑了,但滿肚子的山規和野路子沒人傳。

趙母在灶房裡聽見動靜,從門簾子後面探出頭來:他二叔來了?正好,我剁了塊五花肉,燉酸菜粉條子,再加個炒豬肝。你帶來的酒夠不夠?不夠家裡還有半葫蘆。

夠了夠了!嫂子你這手藝,就著菜我能喝一瓶。

天黑透了,灶房裡點上油燈,一家子加上趙萬海圍著炕桌坐下了。黑風趴在外屋門檻邊上,能看見灶房裡亮堂堂的燈光和炕桌邊晃動的人影。趙母端上一大盆酸菜燉粉條,五花肉片碼在酸菜上面,肥瘦相間,燉得油亮亮的,粉條吸飽了湯汁晶瑩剔透。旁邊一盤爆炒豬肝,切得薄薄的,配著青椒片和蒜末,醬色油亮。趙萬海自己帶來的苞米燒倒了兩碗,一碗推給趙鐵軍,一碗端在自己手裡。

趙萬海夾了一筷子酸菜吸溜進嘴裡,燙得直哈氣,一邊哈氣一邊點頭:嫂子你這酸菜醃得地道,酸味正,不齁嗓子。他又夾了一塊五花肉嚼了,筷子頭往趙鐵軍面前一指,鐵軍你小子這趟活兒幹得漂亮,你二叔我打了二十年獵,打過最大的豬不到三百斤。你頭一炮就打了個五六年的炮卵子,運氣好,手藝也好。

趙鐵軍端起酒碗跟二叔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苞米燒衝勁兒大,他嚥下去了才接話:二叔您年輕時候打過的那些,比我這頭大。我聽我爹說過,您二十五那年在西溝打了一頭快四百斤的,自己一個人扛回來的。

趙萬海筷子一頓,臉上的褶子笑開了,嘴上卻了一聲:你爹那張嘴,能信?他看見那頭豬的時候我都卸完了,他就瞧見一條豬腿和一副獠牙,回去跟你說的就變成四百斤了。三百二,撐死了三百二。不過那時候年輕,確實有把子力氣。

酒過三巡,趙萬海的臉泛了紅,話匣子徹底打開了。他把碗裡的酒乾了半截,筷子往碗沿上一擱,清了清嗓子:鐵軍,你這一趟雖然打得利索,但有些規矩我得跟你說道說道。你不懂這些,往後進深山是要吃虧的。

二叔你說,我記著。

趙萬海伸出三根手指頭:頭一條,進山不喊人名字。山裡人也好牲口也好,你別直呼其名。你喊誰的名字,山裡的東西聽見了能認著你。咱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進山互相喊,不打名字。你喊你爹叫可以,喊別的獵戶的外號也可以,就是不喊本名。

趙鐵軍點頭,心裡記下了。這道理聽起來像迷信,但山裡人世代傳下來的規矩,信者有,不信者也有。趙鐵軍前世在邊境叢林裡執行任務時,當地少數民族也有類似的忌諱——進了獵場不說真實姓名,不說獵物的真名,用代號替代。

第二條。趙萬海又夾了一塊肉嚼了,嚥下去才接著說,打到牲口,頭一口腸肺必須給山神爺留著。你那天打完了豬有沒有上供?

上了。腸肺擺在一塊石板上磕了頭。

趙萬海眼睛亮了一下:上了?擺在哪邊的石頭上了?

一塊朝南的大石板,上面覆著青苔,前面有一棵歪脖子老松樹。我擺好腸肺撒了鹽,磕了三個頭。

趙萬海拍了一下大腿:你找對地方了。那片坡本來就是山神廟舊址,早些年供著一塊石頭當廟,後來石頭塌了沒人修了,但地氣還在。你擺在那兒,山神爺收得著。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又伸出第三根手指頭,第三條,不在山神廟周圍大小便,不往山泉水裡吐痰。你看著是小事,但你今年打了一頭大的,明年還想打著大的,就得把山神爺當回事。山裡人講究的就是個字,你敬它三分,它讓你三分。你不敬它,它就不理你。

趙鐵軍把這三條在心裡過了一遍,又倒了一碗酒給二叔續上:二叔,還有別的規矩沒有?

趙萬海喝美了,酒勁上來了話就更密了。他把碗擱下,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數給趙鐵軍聽。

碰見狐狸繞道走,尤其是一身白毛的老狐狸,那是山姐兒,記仇得很。你得罪了它,它能跟著你記三五年,到你上山的時候給你引路走錯溝,讓你空手回去。

趙鐵軍笑了一下:二叔你見過白狐狸?

見過一回,二十五那年在大西溝。一條白毛狐狸蹲在石頭上瞅我,我本來想打的,後來想起老輩的話,繞了三里地走的。那年我打了一頭熊。趙萬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也不知道是酒光還是真的,打狍子不打懷孕的,打野豬不打帶崽的。山裡的牲口就跟地裡的莊稼一樣,你把根挖了,來年就沒得收了。母狍子打死了,小崽子活不過三天。今年看著省事了,明年少三頭狍子可吃。

那遇到帶崽的野豬咋辦?

趕走就是了,放幾槍空槍嚇它跑。你要是碰見母豬帶著崽,你打了母豬,那窩小崽子就廢了。山神爺看著呢,你幹一回這種事,往後三年你進山都打不著東西。

趙鐵軍聽著,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這些話聽起來像是迷信,但他心裡明白這是山裡人世代總結出來的生態智慧。不打懷孕的母獸、不趕盡殺絕、給山神爺上供,本質上是在維持山林的平衡,保證來年還有獵物可打。只不過老輩人用山神爺的說法把這些道理包裝成了規矩,讓每一代進山的獵戶都敬畏著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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