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30章 趙萬山的退讓(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6小時前

早上,趙鐵軍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在木樁上的聲響在晨光裡清脆地傳開,黑風趴在屋簷底下,腦袋擱在前爪上,半眯著眼聽著斧頭起落的節奏,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劈到第五根的時候,趙鐵軍抹了把汗,看見趙萬山從灶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涼水,走到院子中間蹲下來,把水碗擱在腳邊,彎腰把靠在牆根底下的兩把舊鋤頭拎了起來。

那兩把鋤頭是趙萬山用了好些年的老物件。木柄磨得油光發亮,鋤板的刃口被石頭和硬土磨得捲了邊,有幾處豁了牙。趙萬山蹲在院子裡,從牆根摸出一塊磨石擱在膝蓋前,往上面灑了點水,開始磨鋤板。砂石蹭著鐵器的聲一聲接一聲響起來,節奏勻實,一下一下不緊不慢,跟旁邊趙鐵軍劈柴的聲混在一起,在院子裡交替著響。

趙鐵軍劈完手頭那根木頭,把斧頭插進木樁上的豁口裡,走到父親身邊蹲下來。他沒說話,先看了看趙萬山手裡的那把鋤頭,鋤板上的豁口磨掉了一層,刃口重新露出了亮色,但老頭的動作有點吃力——彎腰久了腰板僵,右手腕子使不上勁,磨幾下就要歇一歇活動一下手腕。

爹,這鋤頭我來磨。趙鐵軍伸手去接。

趙萬山抬頭看了他一眼。老頭的手上沾著磨石的漿水,指縫裡嵌著鐵鏽色,握著鋤柄的指節粗大凸出。他看了看趙鐵軍伸過來的手,沒遞過去,低頭繼續蹭了兩下鋤板,然後才鬆開手,把鋤頭擱在地上。

磨的時候別老朝一個方向蹭,兩面換著來,刃口才均勻。趙萬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端過水碗喝了一口,靠著院牆站著。陽光從老榆樹的枝椏間漏下來,在他灰白的頭髮上灑了一片碎光。

趙鐵軍接手磨鋤頭。他翻過鋤板看了看反面刃口的磨損程度,往磨石上重新淋了水,左一下右一下交替著蹭,力度比趙萬山均勻了不少。磨石蹭鐵器的聲音變了節奏——老頭磨的時候是一下一下的、有停頓的,到了趙鐵軍手裡變成了連續均勻的沙沙聲,刃口處的鐵屑混著水漿往下淌,在磨石表面洇開一道灰黑色的水痕。

趙萬山靠牆站著沒走。他端著水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看著趙鐵軍磨鋤頭的動作。趙鐵軍磨完一把換了另一把,磨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用手指試了試刃口的鋒利度,又蹭了幾下,才放下來。

磨好了。趙鐵軍把兩把鋤頭並排放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漿水。

趙萬山把喝了一半的水碗擱在窗臺上,走過來蹲下,拿起一把鋤頭用手試了試刃。刃口蹭得齊整,從鋤板根到尖過度均勻,用手指肚子蹭上去能感覺到一層細密的齒鋒,磨得夠透。老頭把鋤頭放下,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往後家裡的活,你安排。

趙鐵軍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正把磨石往牆根底下歸置,聽見這句話停住手,轉頭看著他爹。趙萬山站在院牆邊,背對著太陽,臉上的皺紋在逆光裡顯得格外深,但表情是鬆弛的。老頭子說話的語氣跟說今兒天不錯沒什麼兩樣,沒有賭氣也沒有試探,平平淡淡的,跟磨完了一把鋤頭收工回家一個調子。

爹,我——

你媽跟我說了,你打那頭豬之前跟她講過,往後家裡的事你來擔。趙萬山的目光沒看著趙鐵軍,落在院子裡那隻正在啄食的蘆花母雞身上,我想了想,也是。你長大了,我老了。這把老骨頭再扛下去,早晚要折在山裡頭。

趙鐵軍蹲在牆根底下沒動。他看著父親的背影——趙萬山站在院子中間,背微微駝著,花白的頭髮在日光裡白得晃眼。老頭的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節粗大、手背上有幾道老繭和凍裂的痕跡,那雙手從十幾歲開始拿鋤頭拿獵刀拿柴斧,拿了四十多年,撐起這個家,撐到五十歲,撐到脊背彎下去、膝蓋不再靈便。

趙鐵軍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站起來,走到父親身邊,聲音不高不低:您往後就管教我孫子。家裡累活我來幹,山上跑腿的活兒我來跑,您就在家看著秀蘭養好了身子,等著抱孫子。

趙萬山轉頭看了他一眼。趙鐵軍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出半個頭,肩膀寬了一圈。趙萬山上下掃了掃兒子的身板,然後點了一下頭,很輕,像風吹了一下,但趙鐵軍看得真真切切的。點完頭趙萬山轉身往灶房走,走到門檻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了看趴在屋簷底下的黑風,說了句下回進山多帶條繩,然後推門進去了。

趙鐵軍站在院子裡,看著灶房的門在他爹身後合上。門板輕輕碰上門框的聲響悶悶的,他站在原地,彎腰把剛才磨好的兩把鋤頭拎起來靠回牆根底下,拿乾草蓋了蓋刃口防露水,然後走到柴火垛旁邊,蹲下來把沒劈完的柴火重新碼好。

手邊斧頭落在木樁上的聲又響起來了,但跟剛才相比節奏慢了一些,不緊不慢的。趙鐵軍劈了三根柴火,站起來的時候屈了一下膝蓋活動腿腳,順手擦了把額頭的汗。

黑風從屋簷底下站起來,走過來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尾巴尖掃了掃地面。趙鐵軍低頭看了它一眼,彎腰在狗腦袋上拍了一下:咱家就你沒心沒肺,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

黑風偏了偏腦袋,耳朵轉了轉,不知聽沒聽懂,但尾巴搖得更快了。

趙母推開灶房門探出頭來,手裡抓著一把蔥葉子,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吃飯了!

趙鐵軍把斧頭插進木樁,拍了拍手上的鋸末子,往灶房走。跨進門檻的時候,趙萬山已經坐在炕桌邊了,面前擺著一碗苞米麵糊糊,正低頭吹著熱氣往嘴裡送。趙鐵軍在他對面坐下來,端過趙母遞過來的碗,喝了一口,熱糊糊從嗓子眼一路暖到胃裡。

黑風趴在門檻外頭,下巴擱在門框上,看著灶房裡炕桌邊的四個人圍坐著喝粥。晨光從窗戶紙透進來,把灶房裡的水汽照得亮晶晶的。趙母往每個人碗裡夾了一塊昨天剩的燉肉,嘴裡唸叨著這肉還有兩塊,今兒一頓吃完別留了。趙萬山把肉夾起來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嘴角動了一下,夾著肉的筷子尖朝趙鐵軍的方向偏了一下,又收回去接著吃自己的。

趙鐵軍低頭喝粥,沒抬頭看他爹,但嘴角也翹了一下。碗裡的粥熱氣騰騰的,紅薯塊的甜香和苞米麵的醇香混在一起,在晨光裡打著轉往上升,散進灶房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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