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26章 大雪封山(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3小時前

雪蛤油賣完,天就變臉了。早上推開灶房門的時候風還是從西邊灌過來的,到了中午風向忽地轉成了西北,雲層從老林子那頭翻湧過來,壓得山脊線上最後一抹灰色都看不見了。風開始颳得門窗嘎吱響,屋簷底下掛著的那排幹蘑菇被吹得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摩擦聲。趙鐵軍蹲在門檻邊抬頭看了一會兒天,站起來把院子裡晾著的一件舊棉襖收了進來,又給黑風和黑雲的狗窩門口擋了一塊舊油氈布。

傍晚開始落的雪。先是一陣細碎的小雪粒,被風捲著斜斜地打在窗紙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天黑之後雪漸漸大了,雪片從細碎變成了巴掌大的絮狀,從黑沉沉的天幕裡綿綿不絕地傾瀉下來,鋪在院子裡的雪層肉眼可見地往上摞著。趙鐵軍睡前推門看了一眼,柴火垛的輪廓已經被雪裹圓了,狗窩門口擋著的那塊油氈布邊緣積了半寸厚的雪,還在持續地加厚著。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帶著溼冷的雪沫子,撲在臉上像細針扎著。

夜裡趙鐵軍醒了兩次,都是被風聲弄醒的。風在房山頭嗚嗚地響著,像有什麼東西在屋簷和牆根之間來回穿梭。第二次醒來的時候,院子裡的老榆樹被雪壓斷了一根細枝,斷裂的聲響隔著窗戶紙傳進來短促又清脆,驚醒了趴在門檻邊的黑風,狗低低嗚了一聲,又安靜了。趙鐵軍側耳聽了一會兒院裡的動靜,確認沒有別的異常才重新合上眼。

第二天早上趙鐵軍是被積雪壓塌灶房頂棚的聲音弄醒的——倒是沒全塌,只是灶臺一角被壓彎了一塊秫秸稈棚面,一截雪從棚頂的縫隙裡掉下來砸在灶臺上,雪塊散成碎粒攤了一灶臺。趙鐵軍披著棉襖出來,推開灶房門的時候,雪在門檻外面堆了將近一尺深,院牆被雪埋了半截,牆頭上那排乾枯的艾草稈子被壓得彎了腰,只露出幾根細尖在雪面上。風還是沒停,但比夜裡小了一些,雪還在下著,落在院子裡已經堆起的雪層上只發出極其輕微的一聲悶響。

屯子裡的路全堵了。趙鐵軍站在院子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土路已經被雪抹平了,看不出原來的走向,各家各戶的院牆和房屋之間的縫隙被雪填成了連片的緩坡。沒有人出門,各家灶房的煙囪倒是都冒著煙,炊煙升到半空中被風扯散,跟飄落的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雪。

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早飯吃了,把五六半從櫃子裡拿出來挎在背上,又往口袋裡塞了兩隻彈匣,彎腰試了試鞋帶的鬆緊。黑風聽見槍械碰撞的細響,從灶房門口站起來走到他腳邊蹲著,耳朵朝前豎著,尾巴搭在地面上。趙鐵軍伸手在它腦袋上拍了一下:走了,趁雪還在下,出門轉轉。

推開院門的時候積雪沒過了小腿肚。趙鐵軍在雪地裡踩出第一串腳印,黑風跟著他的腳印往前走,爪子在雪面上留下的印痕比平時深了將近一倍,每一步都把雪殼踩實了才抬下一腳。雪還在落著,雪花落在趙鐵軍肩頭和帽簷上積了薄薄一層,又被他走動的幅度和間歇的轉頭蹭掉了一部分,又落上,又蹭掉,像是冬日在帽簷上反覆地塗抹著同一道線條。屯子外面的山路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路徑了,路面和兩邊的坡面連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緩坡。趙鐵軍沿著記憶中獸道的方向往前走著,每一步都要先用腳試探一下底下的虛實才能踩實。黑風跟在他腳邊,偶爾躥到前面嗅一下又折回來。

走了一個多時辰之後,雪漸漸小了,風也收住了,天地之間安靜得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趙鐵軍在坡頂的一片空曠處停住,放眼望出去,天地之間只剩下深淺不一的白色——天是灰白色,近處的坡面是純白,遠處山脊線是灰白和淺藍交織的冷色調。沒有鳥叫,沒有樹枝斷裂聲,整片山林像是被雪封住了呼吸。

黑風在前面停住了。

它蹲在一片被雪覆蓋的緩坡邊緣,耳朵朝左前方轉過去,尾巴放平了,貼著雪面一動不動,身體微微繃緊——不是發現獵物的那種蓄勢待發的狀態,而是更像本能在驅動著它保持在原地不動。趙鐵軍走過去在它旁邊蹲下來,順著黑風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坡底的雪面上有一串印跡,與周圍連成一片的平整雪面截然不同。印跡很大,間距約三尺,每一步的落點都深深地壓進了雪裡。他蹲下來撥開表面的浮雪,露出底下那道寬大的掌印輪廓,前掌比後掌大出一圈,五個趾印清晰完整,趾尖的爪痕在雪面上拖出幾道細長的溝印。掌墊的印痕圓潤寬大,像是被什麼東西在雪裡用力按了一下,邊緣的雪粒被壓實了,在光線下泛著一層微微的亮色。

熊掌印。

趙鐵軍的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他用手掌比了一下那道前掌印的寬度——比他的手掌寬出將近兩寸。他又沿著那串足跡往前走了幾步,蹲下看了看第二道足印的深度和步幅。足印間距均勻,每一步的落點都在同一條直線上,踩下去的時候帶著持續向前的速度。從足印的深度來看,落地的重量紮實,四肢交替行進的動作穩定而有規律。他又繞到側面,從另一個方向測量了趾印的間距——前掌五個趾印的分佈弧度均勻,趾墊的印痕圓潤完整。

趙鐵軍站起來,沿著足跡延伸的方向看過去。足跡從坡頂方向延伸下來,沿著坡底轉了一個彎,拐向西北方向的林子深處,距離最近的足跡邊緣還有一層薄薄的浮雪,像是剛踩出來不久,但浮雪覆蓋得很均勻,可能是前半夜或者天亮之前留下的。他蹲回黑風旁邊,伸手在後頸上按了一下——黑風的脊背毛微微炸著,尾巴緊貼著腿彎,耳朵朝那個方向壓平了,整條狗處在一種警覺到極致的狀態。他把掌心貼著黑風的後頸慢慢往下捋了兩遍,狗背上炸起的毛一層一層地落回去。

三百斤往上的黑瞎子,離咱們不到十里。趙鐵軍蹲在雪地裡低聲說了一句。他站起來把那片足跡的方位在腦子裡記下了,又彎下腰在足跡邊緣的雪面上畫了一個方向標記,然後拍了拍黑風的腦袋:怕啥,有五六半呢。黑風被他拍了拍腦袋,尾巴終於從夾著的狀態鬆動了一些,放平了,但耳朵還朝著那個方向沒有完全轉回來。趙鐵軍站起來沿著來路往回走,走出百十步之後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串足跡還在原處嵌在雪面裡,前掌印周圍被他撥開的浮雪又落回去了一層,蓋住了那道被他用手掌比劃過的地方。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雪又漸漸地落下來了,細密的雪粒從天幕裡飄落著,把那串足跡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揉平了。遠處的山脊線已經完全融進了灰白色的天幕裡,像一隻巨大的脊背正在雪中緩緩臥下去,把最後一道清晰的輪廓也收進了漫天的白色裡。雪粒順著風斜斜地灑向那串足跡的方向,正沿著足跡加深的邊緣緩慢地填平著每一個趾尖爪痕的溝底,把雪面上那道最深的壓痕也慢慢抹成了一層平整的灰白色。天地之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落雪覆在舊雪表面時那層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像是雪粒穿過空氣摩擦著彼此邊緣的細響。趙鐵軍轉回身繼續走了,黑風跟上來走在他側前方的雪地裡,尾巴已經恢復到了平舉的位置,只是偶爾還是會朝身後那道足跡的方向偏一下,又很快轉回來。雪在趙鐵軍的帽簷上又落了薄薄一層,他走出一段路之後抬手蹭了一下帽簷,細雪簌簌地落進雪地裡,又被腳下的新雪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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