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28章 熊蹤追蹤(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天前

趙鐵軍沿著那道掌印的方向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雪在他出發後又下了小半個時辰就漸漸停了,風也收住了,天地之間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白布裹住了嗓子眼,連枝杈上積雪墜落的聲響都被吞進了那層厚厚的白色裡。黑風走在前面,鼻尖貼著雪面,沿著那道已經半掩的掌印軌跡緩慢地推進。每走一段它就停下來仰頭嗅一下空中的氣息,然後繼續沿著原方向往前探,尾巴始終保持著放平的位置。

地上那道足跡在出了西溝地界之後轉了一個彎,朝著西北方向更深的老林子延伸過去。越往深處走,雪越厚,踩下去沒過了膝蓋,趙鐵軍每一步都要先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再落下去,大腿肌肉被反覆拉扯著。黑風的步子也慢了下來,雪深幾乎沒到它的胸口,四隻爪子每次落下去都要在雪裡刨一下才能拔出來往前邁,但它沒有停,也沒有拐彎,保持著那條掌印的走向不偏不倚地往前推著。

趙鐵軍在深雪裡走了一整個白天。走到後面他找了一根幹柞木棍當探路杖,每走一步先用木棍戳一下前面的雪層試探虛實再落腳。雪層底下有凍硬了的冰殼子也有鬆軟的浮雪層,木棍戳下去反饋回來的手感不一樣,他根據這些微弱的觸感調整落腳的力道和方向。黑風在前面已經開出了一條窄窄的雪道,他跟在黑風的爪印後面走,省了一些力氣,但腿上的酸脹還是往上堆著,越來越沉。

天快要黑透的時候,黑風在前面停了下來。它蹲在一棵被雪壓彎了枝杈的老松樹旁邊,身體壓低,尾巴貼著雪面,耳朵朝左前方的方向轉了轉,又轉了回來,轉頭看了趙鐵軍一眼,然後又轉回去,鼻尖朝著那個方向反覆抽動了兩下。趙鐵軍在它旁邊蹲下來,順著黑風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左前方的山坳口被雪填平了大半,但山坳內側有一片被什麼東西拱過的痕跡——幾棵矮灌木被連根翻了起來橫七豎八地倒著,地面上的雪層被翻出了一大片狼藉的深色。

趙鐵軍蹲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壓低身形從側面繞了一段路,在一棵粗大的椴樹後面找到一塊凸出地面的岩石。岩石後面正好是一道淺坎,他趴在淺坎的背坡上,把棉襖外面套著的一條舊白床單拽了拽,讓白色布料和周圍的雪面融為一體,然後把五六半架在面前的兩塊石頭之間,槍口放低,透過瞄準鏡朝山坳內側看過去。

那頭熊正在山坳裡蹲著。

它側背對著趙鐵軍的方向,正低頭用前爪在刨一棵老松樹的樹根。體態寬厚,肩膀渾圓,覆著一層厚實的黑毛,脊背的線條從後頸到尾根形成一道厚重的弧形,在雪地裡像一塊移動的深色岩石。它的後腿粗壯有力,蹲著的姿勢並不穩當,時不時站起來換個方向繼續刨,站起來的時候身體直立的高度幾乎和周圍那棵老松樹的第一根分叉齊平。趙鐵軍在瞄準鏡裡看著它站起來又蹲下去,前爪每次落下都帶著一股沉實的力道,刨出去的碎木屑和雪塊飛濺到幾步外的地方。它的體型比在足跡上判斷的還要大一號,目測三百五十斤往上,站起來的時候肩背渾圓得像一座被雪壓低了的小山包。它刨了一會兒停下來,偏過頭打了一個哈欠——嘴張開的時候能看見獠牙和厚實的舌頭,在雪光裡顯得格外醒目。哈欠打完它重新低下頭繼續刨那棵松樹的樹根。

趙鐵軍趴在淺坎後面,槍托抵著肩窩,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沒有扣進去。從瞄準鏡裡可以看清熊耳根後方那一小片相對較薄的毛皮區域和脖頸兩側的動脈走向,距離大約一百五十步,風從山坳口往他這個方向灌過來,他處於下風位。他趴了將近一刻鐘,扣了三次瞄都沒有扣下去。第一次瞄的時候熊正在站起來,身體姿態變化中瞄點不穩;第二次瞄的時候它在打哈欠,那是一個攻擊性姿態,但也是它警覺性較低的瞬間,可趙鐵軍沒有扣;第三次瞄的時候熊已經轉了一個角度,耳根後方的區域在瞄準鏡裡清晰可見,但趙鐵軍的手指搭在護圈外側還是沒有滑進去。

他把槍口放了下來,看了一眼趴在旁邊的黑風。黑風沒有發抖,也沒有夾著尾巴,但耳朵朝著山坳的方向一直壓著。趙鐵軍把槍收回背後,趴在雪地裡又看了最後一輪——熊已經停下了刨樹根的動作,蹲在樹根旁邊像是正在休息,前爪搭在雪面上,身體微微側著。他從雪地上退出來,退到淺坎背面才站起來,把裹著的白床單抖了抖,拍掉了上面沾的雪粒。

不是好時機。趙鐵軍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黑風聽的,它在休息,這時候動手不划算。一來它沒有完全警覺,這時候開槍容易打草驚蛇;二來它在休息的時候身體姿態低,要害區域被前肢遮擋了一部分。他把白床單重新裹好,轉身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出一段路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山坳的方向,那棵被刨過的松樹根部還露著新茬的白色木茬,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扎眼。黑風跟在他腳邊,走了一整天之後步子也慢了一些,但尾巴已經抬到了平舉的位置,耳朵也鬆開了。

他們往回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回到屯子。推開院門的時候趙鐵軍的棉褲從膝蓋以下全被雪水和汗浸透了,褲腿結了一層薄冰,走起路來發出細碎的裂響。他蹲在灶臺邊把靴筒解開的時候,腳趾頭已經凍得發木了,在灶膛口烤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恢復知覺。黑風趴在他腳邊,趙鐵軍從灶臺邊扯了一塊舊棉布墊在它身下,又往灶膛裡添了幾根柴火。趙母從裡屋端了一碗熱粥擱在灶臺上,趙鐵軍接過來喝了兩口,端著碗蹲在灶膛邊,沒有起身。

趙萬山從裡屋探出半邊身子,看見趙鐵軍蹲在灶膛邊喝粥的姿勢和褲腿上那層薄冰化成水後洇開的深色溼痕,在門檻邊停住了。趙鐵軍抬頭看了他一眼:在西北方向的山坳裡,正在刨一棵老松樹的樹根,像是在找樹洞。它今晚應該不會走遠,雪停了它反而容易走動。

趙萬山站在門檻邊聽了,沒有說話,隔了片刻才開口:你看見它了?趙鐵軍把碗沿擱在膝蓋上:看見了。這個距離和這個位置,有五六半在手,它不是打不下來的主。只是今天這個時機算不上好,再等等。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往下說,端著粥碗又喝了一口,把碗擱在灶臺邊沿,站起來把溼透的褲腿擰了一把,水珠滲進灶臺邊的泥地裡,在火光中洇開一小片暗色。趙萬山站在門檻邊,看了他擰褲腿的動作,又看了一眼他擱在灶臺邊沿的五六半,槍管在灶膛火光裡被映出一道細長的暗光。他沒有接話,放下了門簾。簾子在門框邊晃動了幾下才完全垂平。趙鐵軍把擰過的褲腿用一根乾柴撐開架在灶膛口烤著,自己蹲在灶膛邊,把靴子脫了擱在灶臺邊沿慢慢烘乾。靴底的皮面被雪水浸透了,放在灶臺邊緣的乾布上時還冒著細弱的水汽,水汽順著鞋幫的紋理慢慢向上滲開,在鞋面上留下幾道逐漸變深的印痕。遠處山坳的方向天已經黑透了,雪面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銀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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