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31章 熊肉宴(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熊膽收進瓷瓶之後,趙鐵軍就在灶臺邊開始收拾那頭熊。林建國和王建軍幫著把熊從柴火垛旁邊抬到院子中間的石臺上,熊身上的雪已經化了,皮毛被夜風凍得硬邦邦的,揭開來的時候底下的肉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霜殼。趙鐵軍蹲在石臺邊把熊翻了個面,先卸了四個熊掌。熊掌是這頭熊身上最金貴的東西,前掌比後掌厚實,掌心的肉墊又寬又軟,連著掌骨上那一層厚厚的老皮。趙鐵軍把四隻熊掌擱在灶臺邊的大盆裡,倒了一壺溫水泡著,水面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油花和碎毛茬子。

熊肉分了兩堆。脊背和前後腿的淨肉切成大塊留著紅燒,帶骨的肋條和脖子肉留著一鍋燉。骨頭單獨剔出來,脊骨和腿骨敲斷了放進另一隻大盆裡泡著,準備熬湯。趙鐵軍把分好的肉塊碼在案板上,肥瘦相間的部位用刀背拍了幾下,讓肉質鬆軟些;淨瘦肉用鹽和料酒醃了一小會兒。趙母已經把灶房裡的兩口大鐵鍋都刷乾淨了,又搬出那隻平時不怎麼用的砂鍋擱在灶臺邊上,把灶臺上下都擦了一遍。院子裡已經飄起了從灶房窗縫裡鑽出來的第一縷煙氣和熱汽,像是有人正用火把什麼東西從冷空氣裡慢慢焐熱。

熊掌的做法最費功夫。趙鐵軍把泡好的熊掌從盆裡撈出來,先拿刀刮掉表面殘留的細毛和角質層,然後用溫水沖洗乾淨,冷水下鍋焯了一道,水滾了之後撇去浮沫。換了新水重新下鍋,加了一整塊拍散的老薑、幾段蔥白、一小把花椒,大火煮了兩刻鐘去腥。煮完撈出來沖涼,再用刀沿著熊掌的骨縫劃了幾道淺口子,讓後續燉的時候醬汁能順著刀口滲進去。砂鍋底鋪了一層薑片,熊掌掌心朝下碼進去,加冰糖、黃酒、生抽、老抽,又丟了幾顆八角進去,倒水沒過熊掌,蓋上砂鍋蓋,灶膛裡的火調成最小的文火開始慢燉。鍋蓋的縫隙間一絲一絲地滲著混著冰糖焦香和酒氣的氣息,貼著鍋沿慢慢爬升,又被灶膛的餘熱拽回了鍋沿的縫隙間。趙鐵軍用手背試了一下鍋蓋的溫度,調整了一下砂鍋的位置,讓它蹲在灶膛口邊沿那塊最穩當的火口上。

紅燒熊肉可以同時開始。趙鐵軍把醃好的肉塊在鍋裡焯了水,控幹之後大鐵鍋燒熱了放油,油熱了下薑片、幹辣椒、花椒爆香,然後把肉塊倒進去翻炒。熊肉在鍋裡翻著,表面從生肉的淺紅慢慢收緊變成深褐色,油脂被熱油激出來的香氣跟熊掌那邊的焦糖甜味在灶房半空交匯。趙鐵軍往鍋里加了一勺醬油、一勺老抽、幾塊冰糖,翻炒到肉塊均勻掛色之後倒熱水沒過肉面,蓋上鍋蓋轉中火燉著。

熊骨湯在第三口鍋裡已經煮上了。骨頭冷水下鍋,水開了之後撇淨浮沫,加了薑片和蔥結,灶膛裡的火調到小火讓湯麵一直保持微微翻滾的狀態。湯色正在從清透慢慢變白,骨縫裡的油脂一點點融進湯裡,融進湯裡的油脂在湯麵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油膜,又慢慢被持續的熱量打散,重新融回湯體中。趙鐵軍揭開砂鍋蓋看了一下熊掌,湯汁已經收了大半,糖色掛在熊掌表面泛著一層深褐色的亮光,掌心的肉墊在文火裡微微顫動,像是被燜得酥透了。他把砂鍋蓋重新合上,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細柴火。

院子裡已經有人來了。劉嬸子端著一盆新蒸的饅頭先進了院門,把饅頭擱在灶臺邊上,湊到灶臺邊看了一眼砂鍋里正在燜的熊掌,鍋蓋掀開的那一瞬她吸了一口氣,退後半步又把鍋蓋合上了:這味兒太香了,我這輩子頭一回聞見熊掌的氣味。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添柴,聞言偏頭笑了一下,又蹲回灶臺邊了。王建軍是跟著劉嬸子後面到的,一進灶房就往灶臺邊湊,吸著鼻子分辨著三口鍋裡的不同香味,蹲下來看了一圈,目光在砂鍋蓋上停了又停,最後蹲回灶臺邊沿老老實實地等著了。劉滿囤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碟自家醃的芥菜絲,擱在灶臺邊角。他自己沒有往灶臺跟前湊,在灶房門口的凳子邊坐下。趙鐵軍從灶臺邊站起來,拿筷子夾了一塊紅燒熊肉晾在碟子邊沿,擱在灶臺角上:先嚐嘗鹹淡。劉滿囤端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眼間的那道紋路被什麼撐開了似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舌尖上散開了,正沿著喉嚨的弧線慢慢往下沉。他嚥下去之後對著趙鐵軍說了一句什麼,聲音有些含混,被灶膛裡的柴火聲響蓋住了大半,趙鐵軍沒有聽清,但還是朝他點了點頭。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灶臺上幾樣菜陸續出鍋了。砂鍋裡的熊掌整隻扣進一隻大粗瓷盆裡,掌心朝上,醬色油亮的湯汁裹著掌面,冰糖和料酒收出來的那層亮光貼著掌心的弧線流動著。紅燒熊肉盛了兩大盆,肉塊冒著熱氣,表面裹著深褐色的醬汁。熊骨湯從砂鍋裡倒出來,湯色已經燉成了乳白色,骨縫裡的膠原蛋白已經融進了湯裡,撒了一把蔥花之後湯麵上浮著一層碧綠的碎末。趙鐵軍端菜上桌的時候吆喝了一嗓子,從灶臺邊把最後一碟炸酥的熊皮端出來擱在桌角:鯰魚燉茄子撐死老爺子,今兒這熊肉燉土豆也得撐死幾個!灶房外面幾桌已經坐滿了人,炕桌也擺開了,他端著菜穿行在院子裡的長條桌之間,每放下一道菜就有人伸長脖子去看那盆裡冒熱氣的東西是什麼,有人喊了一句鐵軍你這熊掌燉了多久,趙鐵軍端著下一道菜往桌邊走的時候回了一句四個多鐘頭,你夾的時候要是不脫骨我明天再給你燉一回,那人先是一愣,自己先笑了,周圍幾張桌上的人也跟著笑了。

趙萬山坐在炕桌最裡頭的位置。他面前擺著一碗苞米燒,碗沿擱在手掌間,他夾了一塊紅燒熊肉擱進嘴裡,嚼得很慢,像是在記住那種口感。他嚼完了把肉嚥下去,端起了面前那碗苞米燒抿了一口,擱下碗的時候跟旁邊坐著的趙萬海說了一句:我打了三十年獵,頭一回吃自家打的熊。趙萬海正忙著拆一隻熊掌上的肉,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那是你以前太謹慎了。趙萬山聽了沒再回嘴,把碗裡剩下的酒喝完了,孫小梅給王建軍碗裡夾了一塊熊掌肉,王建軍低頭嚼了嚼,又伸手掰了一塊餅子蘸了熊掌的湯汁吸溜著吃了,餅子蘸湯汁的時候湯汁順著餅面滲進去,把乾硬的餅心泡得油潤起來,他吃了兩口停下來伸手把腰上的褲帶鬆了一個扣,又繼續低頭吃第三口了。

趙大山被林秀蘭抱在懷裡,小臉衝著炕桌的方向,聞著滿桌的香味身子一個勁往桌邊探,胳膊在空氣中揮了幾下,小嘴一張一合地發出咿呀聲,像是也想湊個熱鬧。林秀蘭拿一塊餅子蘸了點熊掌湯,晾涼了掰成碎塊擱進趙大山手心裡,他攥著餅子往嘴裡塞,嚼了兩下糊了滿臉的湯汁,嘴角和下巴上全是一道道深色的印子,他攥著餅子繼續啃,湯汁順著餅子的邊緣滲進他的袖口,洇開了一圈深色的溼印子,在灶房裡的熱氣中,那圈溼印子的邊緣正在慢慢收攏變幹,又被他下一次揮舞袖子的動作重新打溼,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袖口的布料上來回著,始終沒有被徹底收走。

院子裡長條桌上的菜正在一點一點地見底。有人端著一碗熊骨湯蹲在牆根底下慢慢喝著,跟旁邊的人一邊喝湯一邊說著什麼。趙鐵軍從灶房門口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半碗熊骨湯,沒有坐下,在門檻邊蹲下來,熱氣從碗沿升起來撲在臉上,他喝了一口,感受著湯的溫熱和氣味從舌根一路滑進了胃裡。遠處山脊線上的天色正在從橘灰轉為深藍,又從那層藍色裡滲出幾縷更深的墨藍,融在屋簷和樹梢的剪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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