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51章 秋收(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0小時前

秋收就開始了。

九月底的長白山腳下,太陽一出來就曬得人後背發燙,苞米葉子從油綠變成了黃綠相間,乾巴巴地在風裡嘩嘩響著,棒子垂得更低了,有的已經咧開了口,露出裡頭金黃色的籽粒。黃豆莢鼓鼓囊囊地擠在稈子上,一碰就噼啪作響,豆子在裡面搖得嘩啦嘩啦的。趙鐵軍蹲在自家地頭揪了一個苞米棒子剝開看了看,粒粒飽滿,排得整整齊齊,咬了一顆生的在嘴裡嚼了嚼,汁水又甜又嫩。

該收了。

趙鐵軍家的苞米地有將近兩畝,黃豆地一畝多,再加上房前屋後那幾分菜地和土豆地,加起來三畝多莊稼,不算多大,但對於一家四口(加上快生的林秀蘭)來說,這點地裡的收成是整個冬天的主糧。苞米碾成面能熬一年的糊糊和貼餅子,黃豆能換豆油能做豆腐能磨豆漿,土豆是冬天地窖裡的壓艙石。

收秋那天趙鐵軍天沒亮就起來了。他把鐮刀磨了三把,又找了兩根麻袋繩子系在腰上,黑風趴在家門口看著他忙活,耳朵上那道傷痂已經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新肉皮。林秀蘭還在炕上睡著,趙鐵軍輕手輕腳帶上門,推開院門出去的時候,院門口已經蹲著兩個人了。

林建國坐在石頭上,手裡攥著一把新磨的鐮刀,刀刃在晨光裡泛著青白色的光。王建軍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捧著一塊苞米麵餅子正在啃,看見趙鐵軍出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走吧,趁著涼快先幹一陣。

三個人往屯子東邊的苞米地走。露水還重,苞米葉子上的水珠子蹭在胳膊上涼颼颼的,褲腿掃過草尖就溼了半截。趙鐵軍在地頭站定,把鐮刀從腰上抽出來,彎腰抓住第一根苞米稈子,鐮刀貼著根部斜著一劃,稈子應聲而斷,他順手把苞米棒子從稈子上掰下來扔進背後的麻袋裡,一氣呵成。

林建國在另一壟地裡也開始幹了。他彎腰的姿勢跟趙鐵軍差不多,但動作慢一些——他掰苞米的時候手勁兒大,有時候用力過猛把稈子連帶棒子一起扯斷了,要把斷稈子從手裡摘出去再繼續下一根。但他力氣是真的大,麻袋背在肩上走一趟地頭能比別人多扛小半袋子,扛起來步子不晃,從地這頭走到地那頭的空地上卸了袋子再走回來,臉不紅心不跳,一上午走了幾十個來回。

王建軍在後頭負責把掰下來的苞米棒子裝進麻袋、扎口、碼好。他幹活也不慢,就是嘴停不下來,邊裝袋子邊唸叨:鐵軍哥你這苞米長得也太好了,棒子比我胳膊還粗——你看看這根,十四行粒,顆顆飽滿,磨成面烙餅子肯定甜——你比我爹當年種的強多了,我爹那會兒種苞米總愛長蟲——他的嘴一直沒停,手上也一直沒停,麻袋扎口扎得又快又牢,碼成一摞一摞的排在田埂邊上。

日頭越升越高,露水被曬乾了,田裡的熱氣蒸騰起來,趙鐵軍後背上的褂子溼了幹、幹了溼,汗漬在深色的布面上印出一道道白印子。他幹到快中午的時候直起腰歇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地壟——已經收了大半畝了,苞米稈子倒了一地,麻袋碼了十幾摞在田埂上。林建國還在壟裡悶頭幹著,弓著背的身影在一人多高的苞米稈子間一起一伏的,麻袋背在他肩上沉甸甸地墜著。

王建軍坐在地頭喝水,看見趙鐵軍直起腰來,衝他喊了一聲:鐵軍哥你這幹活的架勢,生產隊那頭最壯的牛都比不上你!

趙鐵軍沒理他,彎腰接著幹了。

中午趙母挎著一隻大籃子來了。籃子裡裝著新烙的苞米麵餅子、一罐子鹹菜疙瘩、一大壺熱水、還有幾根洗乾淨的黃瓜。她把籃子擱在地頭的樹蔭底下,衝著田裡喊了一聲:歇歇了!吃飯!

三個人從苞米地裡鑽出來,蹲在樹蔭底下洗了手,開始吃午飯。餅子還是熱的,掰開來冒白氣,就著鹹菜嚼了兩口就下肚了,趙鐵軍蹲在那兒一口餅子一口鹹菜地吃著,嘴角還沾著餅屑。林建國一口氣吃了四張餅子,喝了兩碗水,然後靠在樹幹上閉了會兒眼,不到十分鐘又站起來拎著鐮刀回了地裡。王建軍吃得慢些,一邊嚼餅子一邊跟趙母聊天,問今年的豆子收成怎麼樣、土豆啥時候刨。

下午又收了半畝多,日頭偏西的時候趙鐵軍家的苞米地基本收完了。三個人把碼在田埂上的麻袋一袋一袋扛回院子裡的倉房門口碼好,又去黃豆地裡幹了半個時辰。黃豆比苞米好收,鐮刀貼著根割一把抱到地頭曬著就行,但豆莢容易炸,割的時候不能太猛,否則豆子全崩在地裡了。林建國力氣大但收黃豆的時候也得小心翼翼,他一隻手攏住豆稈另一隻手割,放倒的時候輕輕擱在地上,生怕崩了豆子。

天黑透了才收工。趙鐵軍蹲在院子裡的井臺邊洗手的時候,井水衝在手指頭上冰涼冰涼的,把指甲縫裡嵌著的泥和乾枯的苞米鬚子衝乾淨了。林建國和王建軍沒走,幫著把苞米棒子從麻袋裡倒出來攤在院子裡晾著,黃燦燦的苞米堆了半院子,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暖茸茸的光。

第二天趙鐵軍帶著兩人去收王建軍家的地。

王建軍爹從春天病到現在一直沒好利索,地裡的活全落在他媽一個人身上。王建軍雖然能出力,但一個人顧不了三畝多地,苞米掰了一半,黃豆收了一小片,還有大半還在地裡站著。趙鐵軍到了地頭沒多說,割了兩壟苞米之後才偏頭跟王建軍說了一句:你家這塊地苞米長勢不錯,收完了夠你家吃大半年。

王建軍蹲在另一壟地裡掰苞米,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了些:鐵軍哥,你幫我收完這一季,我往後——

往後啥往後。趙鐵軍頭也沒抬,鐮刀貼著苞米根劃下去的聲音乾脆利落,你幫我跑腿的時候我沒說往後,我幫你收地你也別說了。趕緊幹活,天黑之前得把這塊地清完。

王建軍沒再吭聲,低頭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林建國在後頭扛麻袋,一袋一袋扛到王建軍家的院子裡碼好了,來來回回走了十幾趟,腳底下步子越來越快。

第三天,趙鐵軍家的黃豆曬乾脫粒了,裝了滿滿三麻袋黃豆,顆顆滾圓飽滿。王建軍家的苞米也全部收完了,堆在院子裡碼成了小山,黃澄澄的棒子在日頭底下曬著,耀得人眼花。趙母燉了一大鍋土豆豆角,端到地裡給三個人當午飯,大家圍坐在田埂邊吃飯,日頭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飯香混著泥土和莊稼的味道,熱騰騰的白氣在午後的陽光裡打著旋。

林秀蘭挺著肚子來了。她端著一壺涼茶,從屯子裡慢慢走到地頭,步子比前陣子慢了許多,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提著茶壺。趙鐵軍在地頭看見她遠遠走過來,放下手裡的鐮刀迎過去,把她手裡的茶壺接過來,把人扶到樹蔭底下坐下:你來幹啥?地裡曬。

給你們送點水。林秀蘭坐下來喘了口氣,圓鼓鼓的肚子把衣襟撐得繃繃的,她把手搭在肚子上撫了撫,抬頭看了看趙鐵軍滿臉汗水和泥印子的臉,中午吃了沒?

吃了。媽燉的土豆豆角。趙鐵軍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搭在肚子上的手背,地裡有我,你回去歇著。

我歇了一上午了,出來透透氣。

趙鐵軍看了她一眼沒再催,起身從茶壺裡倒了一碗涼茶端過來遞給她。林秀蘭接過來喝了兩口,碗沿放下來的時候目光落在地裡正彎腰掰苞米的林建國身上——她哥的背已經被汗浸透了整片,舊褂子溼漉漉地貼在脊背上,可手上的動作一下都沒停,麻袋在他腳邊堆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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