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52章 秋收宴(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苞米和黃豆收完的第二天,趙鐵軍蹲在院子裡看著堆成山的糧食發了一會兒呆。三畝多地的收成全堆在院裡,苞米棒子在日頭底下曬得金燦燦的,黃豆麻袋摞在倉房裡,過幾天拿連枷打了就能收進缸裡。黑風趴在苞米堆旁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偶爾翻個身換個姿勢,曬得毛都蓬了。

趙鐵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推開灶房門跟趙母說了一句:媽,明晚上請二叔和建國建軍來吃頓飯。地收完了,該熱鬧熱鬧。

趙母正在灶臺邊收拾秋豆角,豆角是昨天下地的時候從藤上摘回來的,嫩綠嫩綠的,掐了頭尾擱在盆裡。她聽見這話手裡的豆角頓了一下,抬頭看了趙鐵軍一眼:請客?那得弄幾個硬菜。

家裡還有排骨,酸菜缸裡的酸菜也醃好了。明天我上山看看能不能摟一隻野雞回來。

那行。趙母把豆角攏進盆裡,手指頭在圍裙上擦了擦,豆角燉排骨、乾煸野雞,再熬一鍋大碴粥,貼點菜糰子。他二叔愛喝酒,家裡的苞米燒還有半葫蘆,不夠的話去供銷社再打兩斤散酒回來。

趙鐵軍點頭出了灶房。他蹲在院子裡把獵刀磨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彈弓的皮筋,黑風從苞米堆旁邊站起來跟在他腳邊,耳朵上的傷痂已經完全脫落了,露出底下粉白色的新皮,嫩得能看見血管。趙鐵軍蹲下來掰著狗耳朵翻過來看了看,確認癒合得差不多了,拍了拍它的腦袋:明早上山,摟只野雞回來。

第二天天剛亮趙鐵軍就帶著黑風上了山。九月底的山上秋色已經鋪開了,柞樹葉子紅了一半,椴樹黃了半邊,山路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枯葉,踩上去沙沙響。黑風在前面探路,步子輕快,耳朵豎著,鼻尖貼著地面的氣味來回掃了兩遍就轉向了西坡方向。趙鐵軍跟在後面,手裡捏著彈弓,眼睛掃著灌木叢和樹根之間的空隙。

走了不到半個鐘頭,黑風在一叢榛柴棵子前面剎住了步子。它蹲下來尾巴貼地,腦袋朝灌木叢下面歪了一下。趙鐵軍順著它的方向看過去——一隻野雞正蹲在灌木叢底下的枯葉堆裡刨食,羽毛灰褐帶暗紋,尾巴拖了一截在草根上,正低頭啄著地上的草籽。趙鐵軍貓著腰往前摸了十幾步,在一棵老柞樹後面停住,彈弓搭上石子兒,瞄了兩息鬆了手。石子兒地一聲正中野雞後頸,那隻雞連叫都沒叫一聲就栽進了枯葉堆裡,翅膀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趙鐵軍過去撿起來掂了掂,野雞肥實,肚子上的肉膘厚實光滑,這季節的野雞剛攢了一整個夏天和秋天換季的膘,正是肉最嫩最香的時候。他把野雞往揹簍裡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帶著黑風下了山。回到家他把野雞開膛剝洗乾淨,內臟掏出來擱在盆裡,雞用鹽搓了擱在案板上晾著。晚上這盤菜是乾煸的,肉剁成小塊,用辣椒和蒜瓣爆炒,外焦裡嫩,下酒最合適。

下午趙鐵軍開始準備菜糰子。新鮮野菜是早上順便從地頭薅回來的——莧菜、灰灰菜、野茴香,嫩葉子擇乾淨了焯水剁碎,混了一碗苞米麵進去,加了一勺豬油和一撮鹽揉勻了,團成圓圓的菜糰子,一個個碼在籠屜上。趙母在一旁燉排骨豆角,秋豆角加了新土豆塊,排骨是秋天剛殺的那頭野豬身上剔下來的,燉在鐵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醬油和姜蔥的香味從鍋蓋縫裡鑽出來,把灶房的空氣都染了一層油亮亮的褐色。

天擦黑的時候,人陸陸續續到了。

趙萬海頭一個到的。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黑布褂子,手裡拎著那瓶上次趙鐵軍送他的酒——瓶口封得嚴嚴實實,沒開封。進了院門他把酒瓶往趙鐵軍懷裡一塞:今兒喝你的,我那個留著下回。然後自己蹲到灶房門口等著開飯了。

王建軍來的時候幫著端了一盆新烙的餅子過來,說是他娘烙的,趙母接過來看了看,餅子烙得兩面金黃,薄得透光,疊成一摞擱在案板上。林建國最後到的,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條用草繩拴著的乾魚,有巴掌寬,渾身裹著鹽霜。他把乾魚遞給趙鐵軍的時候說了一句:昨晚上在靠山屯河溝裡下的網,撈了幾條,曬了一天。回頭燉了吃,明年開春之前還好使。

趙鐵軍接過來看了看,是條兩斤多重的鯽魚,臘幹得正好,按上去韌韌的有彈性。他把魚擱在灶臺邊上的盆裡,轉身把林建國拉進灶房。大哥坐,今兒你主位。

炕桌上已經擺滿了。正中間一大盆豆角燉排骨,豆角燉得軟爛油亮,排骨脫了骨浸在濃稠的湯汁裡,面上漂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旁邊一盆乾煸野雞塊,雞皮焦黃起皺,裹著幹辣椒段和蒜瓣,花椒粒嵌在肉縫裡,油光閃閃的。大碴粥盛在大陶盆裡,熬得黏糊糊的冒著熱氣,粥面上結了一層米油。菜糰子碼在粗瓷盤裡,綠瑩瑩的野菜餡兒從苞米麵皮子裡透出顏色來,旁邊擱著一碟蒜蓉醋汁。最後一盤是趙母拌的蘸醬菜——院牆根底下新拔的小蔥和蘿蔔纓子,洗得乾乾淨淨的,跟一碟黃豆醬端到桌上。

趙萬海在炕桌最裡頭坐下來,先夾了一塊排骨嚼了,點了點頭:嫂子你這豆角燉得爛糊,排骨也有滋味。他又夾了一塊乾煸野雞,嚼了兩下眉眼舒展開了,夾起第二塊之前先把酒碗端了起來,鐵軍來,咱爺倆走一個。

趙鐵軍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兩人幹了半碗。苞米燒從嗓子眼一路燒下去,趙鐵軍放下碗夾了一筷子菜糰子蘸了醋汁吃了,酸辣鮮香在嘴裡衝開,野菜的清苦被苞米麵的甜中和了,嚼在嘴裡韌中帶糯。

酒過三巡,趙萬海的臉開始泛紅了。他靠在炕桌邊上,端著一碗大碴粥喝了幾口,把碗擱下,筷子頭往桌面上敲了兩下,清了清嗓子:鐵軍,我給你講件事——那年我才二十八,比你現在還大幾歲,在西溝那片老林子裡頭,碰著了一頭熊……

他比劃了一個雙臂張開的姿勢:那熊站起來了,這麼寬!我站在它面前,抬頭看它,它低頭看我,我跟它對視了足足三息——

趙鐵軍正在往嘴裡塞一塊排骨,聽見這話嚼了兩下嚥下去,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抬頭看著二叔:二叔,您打的那頭熊的皮子,我去年在您家見過。

趙萬海的手比劃到一半停住了。

您掛在西屋牆上的,我印象很深。因為那張皮子撐開了也就——趙鐵軍把自己的手臂張開比了一個比趙萬海剛才的幅度窄了約莫一截的範圍,這麼寬。您剛才比的這個寬度,那是黑瞎子的尺寸,不是狗熊的。您那頭是狗熊,差著半級呢。

趙萬海的嘴張著,比劃到一半的手懸在半空中,臉上的酒氣一瞬間紅到了耳根。他瞪著趙鐵軍看了好幾息,然後地笑出了聲,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你小子的記性咋這麼好?我那張皮子掛在那兒快十年了,你去年進去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那皮子上的毛色和手感跟黑瞎子不一樣,狗熊的毛硬一些,底絨薄。您那張皮子我上手摸過。

王建軍正在喝大碴粥,聽見這話一口粥吸得太猛嗆進了氣管,猛地扭頭避開桌子,地一下噴出來,粥粒從鼻子孔裡噴出了幾顆,濺在門檻邊的地上,他彎著腰咳了半天才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又笑又狼狽:二叔……二叔您被鐵軍哥當場拆穿了——他後面的話被咳嗽壓住了,只剩肩膀在抖。

趙萬海被王建軍這副樣子逗得更樂了,拍著大腿笑,酒碗擱在桌上晃盪著差點灑了。林建國坐在炕桌最外頭,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但他的嘴角從趙萬海吹牛開始就咧開了,一直咧到趙鐵軍拆穿之後,那個弧度又大了些。他嘴裡嚼著一塊排骨,腮幫子鼓著,嘴角卻咧到了耳朵根,跟平時那張繃緊的方臉完全兩副面孔。王建軍看見林建國那副憋著笑又嚼著肉的樣子,指著他說不出話,又笑岔了一回氣。

趙母從灶臺邊端著一碟新切的鹹菜過來,看見炕桌上的人笑成一團,不知道發生了啥,把鹹菜碟子擱在桌子上問了句笑啥呢。趙萬海擺了擺手:嫂子你別問了,問了我這張老臉掛不住。他說完自己又笑了,夾了一塊乾煸野雞塞進嘴裡嚼著,把話頭岔開了。

這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鐘頭。炕桌上的菜碗見底了,豆角燉排骨的湯被王建軍拿餅子蘸了吃了,大碴粥喝了個底朝天,菜糰子只剩了兩隻擱在盤子邊角。趙萬海喝了三碗酒,臉通紅紅的,靠在炕桌邊沿打著酒嗝,含糊不清地跟趙鐵軍說下回進山叫上我,別看你二叔老了,腿腳還行……說到後面自己都撐不住笑了,擺了擺手說不吹了不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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