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49章 分糧大會(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頭豬被打掉之後,那幾頭散豬沒敢再往南坡靠攏,接連幾天夜裡都安安靜靜的。但西溝那邊又有動靜了——第二撥野豬不知從哪片林子下來的,半夜摸到雜糧地邊上拱了一片黃豆苗。趙鐵軍帶著黑風去蹲了兩夜,打了一頭三百斤出頭的公豬,把豬群打散了。又隔了四五天,孫老四和李木匠在南坡邊緣堵了一頭傷了腿的孤豬,二百來斤,雖然不如前兩頭皮厚膘肥,但也是正經的牲口。

三頭豬摞在屯子中間的打穀場上,黑黢黢的三坨肉山,從遠處看像三塊黑色的石頭蹲在日頭底下。護秋從開始到結束,前後忙活了二十多天,各家各戶都輪過班守過夜,如今這三頭豬擺在面前,全屯子的人都圍了過來。

分肉那天是個大晴天,九月中旬的長白山腳下秋高氣爽,天藍得透亮,風吹過來帶著莊稼地裡苞米葉子乾燥的氣息。打穀場上臨時搭了兩口大鐵鍋,鍋底下架著硬柴,火燒得旺旺的,鍋裡的水早就滾開了。有人拿長條木板搭了兩張臨時案板,案板上擺著幾把磨得鋥亮的砍刀和剔骨刀。趙萬山和孫老四兩個老獵戶負責主刀,趙鐵軍蹲在案板旁邊打下手,把肉按部位分類碼好。

圍在場邊的人越聚越多,男女老少把打穀場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小孩們擠在最前面,扒著案板邊緣踮著腳往裡看,被大人拽著衣領往後拖也拖不回去。劉嬸子端著一隻搪瓷盆站在人群裡,盆底擦得乾乾淨淨的,跟旁邊的人說今天不領半斤肉回去我是不走了。旁邊有人接話半斤?你看那三頭豬,起碼一千斤肉打底,怎麼著也得一家分十幾二十斤。

趙萬山開始下刀了。先從最大那頭公豬的脊背上開刀,刀順著脊骨走,從後頸一路剖到尾根,整扇肉被完整地剔下來,白花花的切面露在外面。每一刀下去都有人一聲,三指厚的膘,瘦肉紅潤緊實。孫老四在另一頭切後腿,斧頭砸在骨關節上的聲響的,骨頭斷開的脆聲讓場邊的小孩們縮脖子又伸腦袋。

趙鐵軍蹲在旁邊把切下來的肉按大小塊分類碼好。趙萬山切完第一頭豬的時候,老吳站在場邊敲了敲菸袋鍋子,把滿場嗡嗡的說話聲壓下去:行了!按規矩來!每家按照護秋出工的天數排隊領肉,出工多的多領,出工少的少領。趙萬山負責發肉,我在旁邊看著,誰也不許搶不許多拿!

排隊開始了。劉嬸子第一個端著盆上去,她家出了五夜工,領了十二斤肉,五花三層的,肥瘦正好。她端著盆下來的時候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邊走邊跟旁邊的人說這塊燉酸菜絕了。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上去,趙萬山手裡那把砍刀就沒停過,稱好了就往各自帶來的盆裡、籃子裡、乾淨布上放。

輪到趙鐵軍兄弟團的時候,趙萬山從第二頭豬上卸了一大扇肋條肉和一條後腿,又切了十幾斤五花肉,碼成滿滿一堆,稱了稱,將近五十斤。趙鐵軍正要端,人群裡忽然有人咳嗽了一聲。那個二愣子靠在打穀場邊上的草垛上,兩手插在袖筒裡,嗓門不大不小地嘟囔了一句:那鐵軍家出的工是多,可也不能分這麼多吧?那第二頭豬就是他自家打的,隊裡那兩頭也該勻勻……

嘟囔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人群安靜了一瞬,有人轉頭看了一眼那個二愣子——他縮在草垛邊上,嘴還咧著,眼神卻不往趙鐵軍那邊落,飄忽忽地落在場邊的柴火堆上。

趙萬山手裡的砍刀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目光從砍刀上抬起來,穿過人群落在那個人身上,聲音不高但是穩,像是石頭砸在凍土上:我兒子打頭陣,第一夜就把最大的頭豬放倒了。沒他那一槍,你們現在連根豬毛都分不著。你說他不能多分,那你來,你打一頭給我看看。

那人嘴巴張了一下,像想頂一句什麼話,被趙萬山那一眼看得嚥了回去,縮了縮脖子把嘴閉緊了。周圍幾個原本想附和的人也沒再吱聲,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盆裡的肉,有人轉頭跟旁邊的人聊別的事去了。老吳敲了敲菸袋鍋子,掃了一圈人群:還有誰有意見?沒有就繼續排。

沒人吱聲了。

趙鐵軍蹲在案板旁邊,把兄弟團那份肉用乾布裹好。他沒有立刻端走,而是先把那塊肉放在案板邊上,站起來走到場邊一個角落裡。那兒坐著一個老太太,穿著補了好幾層補丁的藍布褂子,懷裡抱著一隻豁了口的搪瓷盆,盆底空空的,放在膝蓋上。她是屯子裡的五保戶王奶奶,無兒無女,老伴有年秋天上山摔了腿之後沒熬過去,剩下她一個人住在屯子西頭兩間小屋裡,靠屯裡人接濟過活。

趙鐵軍蹲在她面前,把自己那份肉開啟,從裡面切了約莫五斤最好的一塊五花肉下來,用幹玉米皮包了,擱進王奶奶膝蓋上那隻空盆裡。肉擱進去的時候盆底被壓得一沉,王奶奶低頭看著盆裡那塊白花花的五花肉,抬起頭來看著趙鐵軍,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上的指頭乾瘦,皮膚鬆弛,指甲縫裡嵌著泥土,手指頭在他手腕上搭著沒有用力,但趙鐵軍覺得那點分量比一塊石頭還沉。王奶奶的嘴唇動了動,嘴裡的牙已經缺了好幾顆,說話的時候有些漏風,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好孩子……你爹媽有福氣……

趙鐵軍彎著腰蹲在那兒,被他攥著手腕沒有抽出來。王奶奶,肉您拿回去燉了吃,吃完了我再到供銷社給您兌點細糧來。他站起來的時候王奶奶還攥著他的手腕,攥了兩三息才慢慢鬆開,那隻手重新落回膝蓋上的搪瓷盆邊沿,手指頭在盆沿上摸著那包肉。

趙鐵軍端著剩下的肉回到案板旁邊,把乾布裹好,擱在自己帶來的揹簍裡。黑風蹲在打穀場邊上的陰影裡,尾巴掃了掃地面,看著趙鐵軍從人群裡走出來走到它旁邊。趙鐵軍蹲下來拍了拍狗腦袋,站起來的時候看見趙萬山站在案板後面,手裡那把砍刀還沒放下,目光從趙鐵軍身上掃過去,在趙鐵軍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打穀場上的隊伍還在繼續排著。大鍋裡的肉已經煮上了,熱騰騰的白氣升起來,肉香味在午後的陽光裡瀰漫開。領完肉的人沒有馬上走,三三兩兩蹲在打穀場邊上的牆根底下,端著碗嘗剛出鍋的熱肉,滿嘴油光地嘮著今年的收成。小孩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手裡攥著用草稈串起來的肉條,邊跑邊啃,油花蹭得滿臉都是。

趙鐵軍把揹簍上肩,叫上黑風往家走。走到打穀場邊緣的時候,迎面碰見趙萬山扛著空案板往倉庫方向走,父子倆在打穀場邊上擦肩而過。趙萬山經過趙鐵軍身邊的時候步子沒有停,但偏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那五斤肉勻得對。說完也沒等趙鐵軍回答,扛著案板繼續走了。

趙鐵軍在原地站了一瞬,把揹簍的帶子往上攏了攏,邁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身後打穀場上的熱鬧還在繼續,肉香、人聲、小孩的喊叫混在一起,在午後的秋風裡飄著散著,從打穀場一直漫到屯子中間的土路上,順著風飄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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