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54章 備產(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3天前

趙鐵軍每天都把備產的東西翻出來檢查一遍。

紅糖還有大半包,油紙裹著擱在櫃子頂上。他每天開啟看一眼,確認油紙沒潮沒漏,又把紅糖包換了個位置,擱在櫃子最深處的乾燥角落裡。雞蛋攢了三十多個,趙母每天從雞窩裡撿一個兩個,攢夠了一排就整整齊齊碼進搪瓷盆裡,用乾草墊著,蓋著一層紗布防灰。小米是新收的,黃澄澄的裝在粗布袋子裡,擱在灶臺邊的米缸旁邊,伸手就能夠著。

趙鐵軍蹲在灶房門口,把一堆舊布攤開在膝蓋上。那些舊布是趙母從櫃子底翻出來的——穿舊了的棉布褂子、洗得發白的床單邊角料、幾塊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包袱皮。他把這些舊布按照大小和軟硬程度分了類,軟的做貼身的尿布,硬一些的做外層,捲成卷紮好口,一摞一摞碼在炕梢的笸籮裡。碼的時候他每疊一塊都要把邊角扯平了,摺痕對齊,疊出來的布塊四四方方的。趙母從旁邊路過看了一眼,嘴裡了一聲:疊得比你爹疊被子還齊整。

我爹疊被子從來不齊。

那是你爹的事兒,你疊你的。趙母轉身去灶臺邊忙別的了。

趙鐵軍把最後一塊尿布疊好碼進笸籮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布屑,走到灶臺邊。趙母正把新曬好的幹艾草收進籃子裡,一邊收一邊說:這艾草回頭煮水給你媳婦擦身子用,生完了頭幾天不能見生水,艾草水驅寒。你記住了,煮開了放溫了再端進去,別燙著她。

趙鐵軍蹲在灶臺邊聽著,點了點頭。

趙母收完艾草又轉過身來,從灶臺上拿起一隻小包袱皮展開,裡面包著一隻小小的棉布襁褓。淺藍色的布面,四角鑲著白邊,邊角縫得密密實實,針腳勻稱整齊。她把襁褓抖開比了比,又從笸籮裡抽出一塊疊好的尿布擱在襁褓中間比了比位置,然後重新疊好收起來。疊完了襁褓她又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包乾棗和一包紅糖,跟小米袋子放在一起。孩子生下來了,頭一頓得喝小米粥,放紅糖和棗子,補氣血的。你把這幾樣擱在一起,到時候別手忙腳亂的找不到。

趙鐵軍蹲在旁邊一樣一樣記著,每一樣東西放在什麼位置,怎麼用,先準備什麼後準備什麼,全在心裡過了一遍。

下午的時候趙鐵軍把炕燒了。灶膛裡添了硬柴,火一直燒到炕面熱得燙手才慢慢減火,把炕溫穩在溫熱的程度。他又把炕上鋪的棉被拿出去曬了,兩床厚棉被搭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用棍子輕輕拍打著,把積了半年的潮氣和灰塵拍出去。棉被在秋日的日頭底下曬得蓬鬆起來,用手按下去又彈回來,帶著一股子陽光和乾草混合的暖烘烘的味道。曬完了第一遍他把被子翻了個面又曬了一輪,收了回來的時候被面摸上去幹燥溫熱,他彎腰把被子鋪平在炕上,邊角抻平了,又在被面上用手掌壓了壓。

傍晚的時候張嬸來了一趟。她挎著一隻布包袱進了院子,先是跟趙母在灶房門口嘮了幾句,然後進了裡屋。林秀蘭坐在炕沿上,張嬸讓她躺下來,隔著衣裳摸了摸她的肚子,又把手伸進去按了按胎位。老太太的手指頭粗糙但穩當,在肚皮上按了幾個位置之後點了點頭:胎位正,頭朝下了,入盆入得也好。這孩子個頭不小,但你的盆骨寬,能生,不用怕。她收手站起來,在水盆裡洗了洗手,擦了擦手跟趙鐵軍說,東西備齊了就行。臨盆的時候讓人來叫我,我馬上過來。

張嬸走了之後,趙鐵軍在屋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蹲在灶臺邊把獵刀從皮鞘裡抽出來。刀已經磨過好幾回了,刃口在油燈光下泛著清亮的光,但他還是把磨石拿過來,在刀面上又蹭了幾遍。磨石蹭著刀面的聲響細密均勻,每蹭一下他都換一個角度,把刀刃從頭到尾過一遍。磨完了第一遍他用拇指試了試刃口,又蹭了第二遍,然後再試,反覆了三遍才把刀擦乾淨插回皮鞘裡。趙母從門口探頭看見他在磨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把門簾子放下來出去了。

黑風從院子裡走進來,趴在灶房門檻邊,下巴擱在門檻上,耳朵朝裡屋方向轉著。它的耳朵上那道傷已經好了,新皮長出來嫩粉色的,但警覺性比平時高了不少——趙鐵軍注意到從下午開始黑風就趴在了裡屋門口附近,林秀蘭在裡屋走動的時候它會抬頭看一看,確認沒有異常再趴回去。王建軍傍晚來送東西的時候黑風站起來擋在了灶房門口,對著王建軍低低了一聲,趙鐵軍喊了一聲它才讓開。王建軍把東西遞進來的時候縮了縮脖子,壓著嗓門說了句你家狗現在連我都攔了,趙鐵軍沒接話,接過東西放進了灶臺邊的櫃子裡。

夜裡趙鐵軍洗完了腳正要上炕,林秀蘭坐在被窩裡,兩隻手搭在肚子上,抬頭看著他。趙鐵軍把油燈端過來擱在炕桌上,看見林秀蘭的眼睫毛上有細碎的水光,在燈影裡一閃一閃的。

咋了?

有點緊張。林秀蘭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手指頭在肚子上來回撫著,張嬸說頭胎都會疼……我聽說有人疼了一天一夜都生不下來。

趙鐵軍在炕沿邊坐下來,把她的手從肚子上拿下來握在自己掌心裡。林秀蘭的手指頭是涼的,指尖微微發顫。趙鐵軍把那兩隻手攏在掌心裡搓了搓,等她指尖暖過來了才開口。

沒事,有我呢。

他握著她的手,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林秀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手指頭在他掌心裡慢慢放鬆了,沒有再發抖。趙鐵軍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起身吹了油燈,在黑暗裡躺下來,側著身面朝她的方向,手伸過去搭在她搭著肚子的手背上。

黑風趴在門檻外面打了個哈欠,窸窸窣窣翻了個身。屋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風擦過老榆樹的枝杈,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灶膛裡的餘火在窗紙上映出一線暗紅色的光,慢慢弱下去,融進了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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