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73章 蒸豆包(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臘月二十六一大早,趙母把面盆端出來了。

面盆是老陶盆,盆底有一道細細的裂紋,用麵糊糊補過。趙母把昨天剩下的半袋子白麵倒進盆裡,又摻了一瓢苞米麵,溫水和進去,手指頭在面盆裡攪著揉著。麵糰在她掌心裡被反覆推壓、摺疊,揉了將近兩刻鐘,揉到表面光滑不粘手了,她才用溼布把盆口蒙上,擱在灶臺邊的熱炕頭上發著。

豆包面得發透,發不透蒸出來發硬。趙母拍了拍手上的麵糊,轉頭招呼林秀蘭,秀蘭,把那盆紅小豆端過來。

紅小豆是昨晚就泡上的。滿滿一搪瓷盆的紅小豆泡了一整夜,豆子吸飽了水,脹得圓鼓鼓的,皮上泛著溼亮的光澤。林秀蘭把盆端到灶臺上,趙鐵軍已經蹲在灶膛前把火燒旺了。紅小豆冷水下鍋,大火燒開之後轉中小火慢慢煮著。豆子在沸水裡上下翻滾,湯色從清變渾又慢慢變紅,豆皮的香氣從鍋蓋縫裡鑽出來,帶著一絲清甜。

煮豆子的時候趙鐵軍蹲在灶臺邊上守著火候,時不時掀開鍋蓋看一眼,拿勺子攪一圈防止粘底。紅小豆煮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豆子徹底軟爛、用手一捻就化成泥,他才把火撤了。趙母拿一隻細眼笊籬把豆子撈出來,擱進盆裡用勺子背反覆碾壓,豆泥從笊籬的孔眼裡漏下去,豆皮留在笊籬裡。反覆碾了三遍,盆底堆了滿滿一盆細密的紅豆沙泥,暗紅色的,泛著潤澤的光。

放糖。趙母指揮著。趙鐵軍從櫃子裡拿出那包白糖,挖了兩勺撒進豆沙泥裡,林秀蘭在旁邊拿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豆沙泥慢慢變稠變亮,甜香味和豆香味混在一起,在灶房裡瀰漫開來。趙鐵軍拿手指頭沾了一點豆沙擱進嘴裡嚐了嚐,甜度剛好,豆沙綿密順滑,嚥下去之後舌尖上還留著一絲回甘。他剛把手指頭收回來,趙母在旁邊拍了他手背一下:留著包豆包呢,嘗一口就行了。

趙鐵軍縮回手,咧嘴笑了一下。林秀蘭在旁邊正攪著豆沙泥,抬頭看見他被拍手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衝他使了個眼色——灶臺邊上還擱著半碗沒拌糖的豆沙,可以偷偷嘗。趙鐵軍看見了那個眼色,但沒動,蹲回灶膛前添柴去了。

面也發好了。趙母掀開溼布,麵糰膨脹了將近一倍,表面佈滿了細密的氣泡孔,按下去軟乎乎的帶著彈性。她把麵糰從盆裡掏出來擱在撒了乾麵粉的案板上,開始揉麵排氣。趙鐵軍接過來接手,掌根壓在麵糰上往前推、摺疊、再推,反覆揉了十幾遍,直到麵糰重新變得光滑緊實。他把麵糰搓成長條,切成大小均勻的劑子,每個劑子搓圓了壓扁,中間用拇指按出一個凹坑,然後舀一勺紅豆沙餡填進去,收口捏緊,雙手合攏輕輕搓圓,一隻豆包就成型了。

第一隻豆包搓出來的時候,趙母拿起來看了看收口的均勻度,點了點頭:手藝還行,沒漏餡。趙鐵軍把第一隻豆包擱在撒了乾粉的蓋簾上,又開始包第二隻。林秀蘭在對面包著,她包得比趙鐵軍慢一些,但每一隻都收得緊實,圓潤飽滿,蓋簾上的豆包一排一排地增加著,白胖胖的圓糰子擠在一起,在晨光裡泛著麵皮瑩潤的光。

趙大山被趙萬山抱著,坐在炕沿邊看熱鬧。孩子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小棉襖,深藍色的面,領口鑲了一圈白邊,袖口收得緊緊的。他看見案板上那些白胖的豆包一個接一個地被搓出來,小拳頭攥緊了趙萬山的衣襟,另一隻手伸出去朝著灶臺的方向夠著,嘴裡地叫著,小臉上寫滿了好奇。趙萬山把他往懷裡攏了攏,把他的手輕輕按下來:還沒熟呢,熟了給你吃。

趙大山的手被按下來又伸上去,來回了幾次,最後攥住了趙萬山的手指頭不撒開了。趙萬山低頭看著孫子攥著自己手指頭的小拳頭,沒有抽回來,就那麼讓他攥著,另一隻手託著孩子的後背。

豆包包好了兩蓋簾,上屜開蒸。大鐵鍋裡添了水,籠屜架上去,豆包一個一個碼進去,白生生的坯子隔著籠布碼得整整齊齊,之間留著一指寬的縫隙防止粘連。鍋蓋一扣,灶膛裡添了硬柴,火旺起來,水汽從鍋蓋縫隙裡一縷一縷地往外冒。頭一鍋蒸了二十多分鐘,趙母估摸著時辰到了掀開鍋蓋——白汽地湧出來,把灶房裡的空氣灌得溼漉漉的。籠屜裡的豆包已經蒸透了,麵皮從白色變成了半透明的淺玉色,紅豆沙的顏色從薄薄的麵皮底下透出來,泛著暗紅色的暖光。每一隻豆包都膨脹得圓鼓鼓的,表面光滑細膩,輕輕一碰就微微回彈。

趙鐵軍站在灶臺邊,熱氣撲在臉上。他伸手拿起一隻剛出屜的豆包,燙得左右手倒了兩下才穩住,然後掰開一半,紅豆沙餡冒著白氣露出來。他咬了一口,麵皮軟糯有嚼勁,豆沙餡綿密香甜,嚥下去之後那股子甜暖勁兒從嗓子眼一路散到四肢。他又咬了一口,燙得哈氣也沒停,第三口直接把剩下半個塞進了嘴裡。

趙母在旁邊看見了,手裡的籠布還沒來得及搭,騰出一隻手來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留著過年吃呢!剛出屜就偷吃仨了!趙鐵軍嚼著嘴裡的豆包含含糊糊地回了句最後一個了,一邊說一邊把嘴裡的嚥下去,嘴角沾著一點豆沙餡,自己也笑了。林秀蘭在旁邊端著籠布沒說話,但嘴角彎著,眼睛裡全是光,看著趙鐵軍嘴角那一抹豆沙印子,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他擦一下。趙鐵軍抬手抹了一把,手上蹭了一片暗紅色,低頭看了看也沒擦乾淨,又舔了一下手指頭。

趙萬山抱著趙大山湊到灶臺邊看新出的豆包。趙大山被爺爺抱近了,看見籠屜裡白胖胖的熱豆包,小拳頭攥得更緊了,身子往前傾著,嘴裡的叫聲又急了幾分。趙母掰了豆包最邊沿的一小塊,吹了吹涼,喂到趙大山嘴邊。趙大山的小嘴張了張,含住了那小塊豆包,舌頭動了動,眉眼舒展開了,嘴角翹起一個含著豆沙的小弧度。

第二鍋、第三鍋陸續出屜。灶房裡的白氣越來越濃,窗紙被水汽蒸得透亮,豆沙的甜香和麵皮的麥香混在一起,填滿了灶房裡的每一個角落。蓋簾上晾著剛出鍋的豆包,一蓋簾一蓋簾地摞著,白胖胖的圓糰子排成幾排,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溫潤的淺玉色光澤。趙鐵軍把晾涼的豆包一隻一隻碼進洗乾淨的瓦缸裡,缸底墊了一層幹籠布,豆包碼一層蓋一層乾布,碼到缸口還剩一巴掌寬的位置停了手。

放外頭缸裡凍上。趙母指揮著。趙鐵軍把瓦缸端到院子裡的雪地上,缸口用厚棉布蒙緊了,再蓋上一塊木板壓著石頭。雪地裡的低溫會慢慢把豆包裡的水分凍成冰晶,凍透了的豆包能放到開春都不壞,吃的時候上屜一餾就跟新蒸的一樣。他蹲在雪地裡把缸口壓嚴實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霜渣子,看見黑風正蹲在幾步外看著他,尾巴掃著雪面,鼻頭朝著缸的方向抽動了兩下。趙鐵軍走過去蹲下來拍了拍狗腦袋:不是給你吃的,豆包裡是甜的,你不能吃。黑風打了個哈欠,把腦袋擱在爪子上,沒有再往缸的方向看。

天擦黑的時候,灶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案板上撒的乾麵粉已經掃乾淨了,籠屜洗過擱在牆邊晾著,蓋簾上的豆包大部分已經入了缸,只剩下一小摞擱在灶臺上的盤子裡晾著,留著明天早上餾了當早飯。灶膛裡的餘火還在跳著暗紅色的光,窗紙上的水汽慢慢地往下淌著,在窗框邊匯成細細的水線。

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洗了手,把手上粘的麵糊搓乾淨了。他站起來的時候看見牆角那隻瓦缸的位置被月光照得雪白雪白的,缸口蓋著的木板在雪地裡泛著灰白色的反光。他看了一瞬,轉身回了裡屋。裡屋炕上,趙大山被林秀蘭抱在懷裡,手裡攥著一小塊掰開的豆包正啃著,嘴角和臉蛋上全是暗紅色的豆沙印子,像畫了半張花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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