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71章 掃塵(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第二天早上趙鐵軍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臘月裡的陽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白得晃眼,映在灶臺上的白麵和糖包上,把紙面的紋理照得分毫畢現。黑風趴在門檻邊打了個哈欠,耳朵轉了轉,聽見灶膛裡柴火噼啪的響動又把腦袋擱回了爪子上。

趙鐵軍蹲在井臺邊洗了把臉,冷水激得他一個哆嗦,精神了不少。他把毛巾搭在井臺邊沿上晾著,聽見趙母在灶房裡喊了一聲:今兒掃塵!

聲音從灶房裡透出來,帶著一股子乾乾脆脆的利落勁兒。趙鐵軍轉身進了灶房,趙母已經站在院子中間了,手裡攥著一把用舊布條紮在竹竿上的掃帚。那掃帚是新綁的,布條洗得乾乾淨淨,扎得厚實蓬鬆,在晨光底下泛著棉布本色的白。

掃塵講究大,今年不順的東西都得掃出去。趙母把掃帚遞給趙鐵軍,你先上房,把房梁和屋簷底下的灰掃一遍。房頂的茅草縫裡積了一年的菸灰,你不掃它它就積在那兒。

趙鐵軍接過掃帚,搬了一隻結實的木凳到灶房牆根底下,把掃帚的竹竿頭舉起來試了試高度。黑風從屋簷底下站起來換了個位置趴下,仰頭看著趙鐵軍踩上凳子,又踩上凳子旁邊架起的一隻倒扣的木桶,把房簷底下的犄角旮旯都納入了清掃範圍。他揮起掃帚從房梁的西北角開始掃,布條蹭過椽子和茅草接縫的地方,積了一整年的黑灰撲簌簌地往下落,在晨光裡形成一團團細密的灰色粉塵。

趙母在底下仰著頭指揮:梁頭那邊多掃兩下,去年冬天煙囪倒過一回風,菸灰全燻在那塊了。趙鐵軍的掃帚順著她指的方向推進,果然蹭下來一大片比別處厚兩倍的灰絮,黑灰色的,鬆鬆垮垮地飄落下來。趙母退後半步躲開了落灰的區域,又補了一句,牆角那根椽子橫樑的接縫,你身子往右偏一點,掃帚能夠著。

趙鐵軍站在木桶上,腳下的桶面被踩得微微晃動,但他的重心穩當,雙腳分開保持平衡,掃帚在房梁和屋角的每一條縫隙裡都走了一遍。灰土從他頭頂上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肩膀上、頭髮上、新棉襖的袖子上,把他的深藍色棉襖表面蓋了一層灰撲撲的粉末。

掃完了房簷,趙鐵軍下來換了只長柄撣子,開始掃牆壁。灶房的牆壁是老土牆,表面刷了一層白灰,一年下來被灶膛的煙火燻得泛了黃,牆上掛著的那本小賬本也積了一層薄灰。趙鐵軍把賬本摘下來輕輕吹了吹灰,擱在灶臺上,然後開始撣牆壁。土牆上的灰不是那種成片的黑灰,是一層細密的浮塵,撣子一掃就浮起來散進空氣裡,把陽光照進來的地方變成了一道道斜斜的灰色光柱。

林秀蘭抱著趙大山從裡屋出來了。她站在灶房門口,把趙大山豎著抱在肩上,讓他的臉朝外。趙大山的小拳頭搭在林秀蘭的肩膀上,眼珠子跟著趙鐵軍揮舞撣子的動作來回轉,嘴微微張著,像是在看什麼新奇的東西。趙母在旁邊擦窗戶,拿一塊溼布把窗紙從裡到外擦了一遍,舊窗紙本身就泛黃,擦了也看不出多幹淨,但趙母擦得很仔細,每一格窗框都走了一遍。

窗戶紙今年換不換?趙鐵軍問。

趙母把溼布擱進盆裡,下午你爹去供銷社買新紙回來,晚上糊上去。舊的拆了,新的貼上,屋裡亮堂多了。

趙鐵軍把牆壁撣完了,又去裡屋掃。裡屋的牆壁比灶房的乾淨一些,但炕蓆底下和牆角還是積了灰。他蹲下來把炕蓆掀開一角,用撣子把底下的碎屑和灰塵掃出來,攏成一堆用簸箕端出去倒了。炕蓆重新鋪回去的時候他用手掌壓了壓席面,把邊角抻平了,又疊好被褥重新碼了一排,把被垛上的浮灰輕輕拍掉。趙大山在炕上坐著,靠著被垛,小手拍著自己面前的炕蓆,拍得響。

黑風整個上午都在院子裡躲著。它從屋簷底下挪到了老榆樹根底下,從老榆樹根底下又挪到了柴火垛旁邊,換了好幾個位置都覺得不合適,最後蹲在院門口遠遠看著灶房裡進進出出的灰影,時不時打個噴嚏——每次打噴嚏的時候耳朵都要往後壓一下,像是在抱怨這滿院子的浮塵。它打第三個噴嚏的時候,趙母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黑風被灰嗆著了。她轉身從灶臺上拿了一塊乾布,浸了水擰了擰,走到院子裡蹲下來給黑風擦了擦鼻頭。黑風蹲著沒動,讓趙母擦了鼻頭,尾巴掃了掃地面,然後站起來換了個位置,繼續蹲在院門口看著。

趙鐵軍掃完裡屋出來的時候,頭髮上、眉毛上、肩膀上落了一層淺灰色的細塵,新棉襖的深藍色被灰蓋得發白。他蹲在井臺邊撣身上的灰,林秀蘭抱著趙大山走過來,伸手把他額前沾了灰的頭髮撥開,又把肩上粘著的一小片灰絮摘掉扔了。

進屋換件衣裳。她說。

等掃完了再換,不然又落了。

林秀蘭沒有再催,抱著趙大山站在院子裡看著趙鐵軍繼續忙活。趙鐵軍把灶房門口的臺階也掃了一遍,又拿掃帚把院子裡的積雪掃到牆根底下堆成一條整齊的雪稜子。雪稜子被掃帚推過去的邊緣齊刷刷的,在日光底下泛著細碎的亮光。

趙萬山中午的時候從供銷社回來了,手裡攥著一卷新買的白窗紙。紙卷用草繩扎著,他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院子——灶房的門窗都大敞著通風,裡屋的炕蓆換了新的,房樑上被掃過之後露出的木頭本色比之前亮了一截。他把紙卷擱在灶臺上,又看了看趙鐵軍滿身灰土的樣子,伸手把自己棉襖口袋裡的半包煙掏出來擱在案板上:掃完了歇歇。

趙鐵軍蹲在井臺邊洗了把臉,把頭髮上的灰也衝了衝,冷水順著後脖頸淌下去涼得他直縮脖子。趙母把換下來的舊窗紙揭了,窗戶框上的舊漿糊用熱水擦乾淨,新紙一張一張裁好,刷了漿糊貼上去。新窗紙平整透亮,把外面的雪光濾進來一層柔和的白色光線,灶房裡的亮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三成。

傍晚的時候趙鐵軍把棉襖脫了換了一件乾淨的,灶房裡燒了熱水洗了頭,頭髮溼漉漉地貼著頭皮。趙大山在炕上翻了個身,小臉衝著窗戶的方向,新窗紙上透進來的暮色是暖融融的橘紅色,光斑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映得細細長長的。

趙鐵軍站在灶房門口看了看煥然一新的屋子——房樑上的灰掃乾淨了,牆壁上的浮塵撣掉了,窗戶換了新紙,炕蓆重新鋪過,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黑風終於從院門口挪了回來,蹲在門檻邊,尾巴掃了掃地面,打了個噴嚏。趙母在灶臺邊拍著手上的麵灰,抬頭看了一眼窗紙外面透進來的暮色,嘴角掛著一道淺淺的弧度,轉身去櫃子裡拿了塊乾淨的布,把灶臺上最後一道水漬擦乾淨了,布搭在盆沿上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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