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77章 初一餃子(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天前

守歲守到後半夜,趙萬山先撐不住了,靠回炕頭的被垛上,說了句你們熬著就合了眼,呼嚕聲細細地響起來。趙鐵軍把炕桌收了,把趙萬山搭在炕沿邊的棉襖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出來的肩膀。趙母也回里屋躺下了,林秀蘭抱著趙大山側臥在炕梢,孩子睡熟了,呼吸細細軟軟的,在靜靜的屋子裡像一縷收不住的線,勻勻地牽著。趙鐵軍給林秀蘭搭了條薄被,靠著炕沿坐了一會兒,火炕的熱氣透過炕蓆把後背烤得熱乎乎的,眼睛漸漸發沉。外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起了風,樹枝在牆頭呼呼地擦著,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粉,把院裡院外都裹成了一團暗白色的靜氣。風捲著簷角上掛著的雪沫子,撲在窗紙上細細密密地響了一陣,又漸漸地落下去了,只剩院牆根那棵老榆樹的枝椏還在輕輕擺著。

趙鐵軍再睜眼的時候,灶房裡已經有人了。窗紙是蒙著一層白光的,天還沒大亮,但灶臺邊有人走動的聲音,案板上的剁菜聲細密又勻實。他從炕沿上坐起來,身上蓋著一條薄被——不知道誰搭的。裡屋的門簾子掀著半截,林秀蘭還在炕上睡著,趙大山的小拳頭搭在被褥邊沿上,攥著被角沒鬆開。

趙鐵軍披上棉襖走到灶房門口,趙母正蹲在灶臺前和麵,案板上已經擺了一排擀好的餃子皮。她頭也沒抬:醒了?水燒好了,把餃子煮了。你爹和秀蘭還沒起,你先吃熱乎的。

趙鐵軍了一聲,走到牆角的櫃子邊蹲下,把臘八蒜的罈子搬了出來。壇口的油布和細麻繩解開的時候,一股子混著醋香和蒜香的清冽氣味從壇口衝出來。他探進手指頭扒開壇口的醋液表面,底下一層翠綠色的蒜瓣在深褐色的醋液裡浮著,每一瓣都綠得通透,像掐了一截春天的芽尖泡在琥珀色的老湯裡。他夾了一瓣出來擱在碟子裡,蒜瓣表面光滑緊實,翠色均勻,聞著只有淡淡的醋香,沒有生蒜的衝勁兒。

他把壇口重新封好放回牆角,轉身回到灶臺邊。案板上的餃子已經包好了大半蓋簾,白菜豬肉餡的,褶子收得細細密密,一個個白胖胖地立在蓋簾上。鍋裡的水已經滾開了,趙鐵軍把餃子下鍋,白氣地升起來,灶房裡飄起一層溫潤的白霧。餃子在沸水裡翻滾著,皮漸漸變透,餡的顏色從皮子外面透出來。煮了滾三滾,他拿漏勺撈了第一盤,白生生的餃子碼在盤裡冒著熱氣,皮薄得能看見底下的餡料。

趙鐵軍把餃子端上炕桌,又去灶臺邊夾了一碟臘八蒜。翠綠的蒜瓣擺在粗瓷碟裡,旁邊擱著一小碗醋汁和筷子。他坐下來夾了一隻餃子蘸了醋,咬了一口,燙得吸了一口氣,然後嚼了嚥下去。餃子的湯汁在嘴裡散開,肉香和白菜的清甜混在一起,餡料緊實多汁。他又夾了一瓣臘八蒜咬了一口——蒜瓣脆生生的,入口只有一絲淡淡的蒜香,更多的是醋液浸泡出來的清冽酸甜,咬起來一聲,既不辣也不衝。

一口餃子一口蒜,吃一隻餃子停一下,咬一瓣蒜再抿一口餃子湯。餃子湯是煮餃子時特意盛的清湯,面香混著菜肉餡裡的汁水味道,熱熱地灌進胃裡。趙鐵軍吃完了半盤,放下筷子,靠在炕桌邊沿端起餃子湯喝了一大口,吸了一口長氣,舒服得直嘆氣。

院門一聲被人推開了。王建軍的聲音先於他的人從院門口傳進來:鐵軍哥!新年好!拜年了!他跨進灶房的時候穿著一件新棉襖,深藍色的布面,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灰邊,看起來比去年那件舊褂子精神了不止一個檔次。他進門先看見炕桌上熱氣騰騰的餃子,又看見趙鐵軍嘴邊還掛著一點餃子湯,笑著搓了搓手:我來得正好!鐵軍哥你吃餃子呢?

吃完了,給你剩了半盤。趙鐵軍往旁邊挪了挪,讓出炕桌邊的位置,鍋裡還有,自己撈。

王建軍也不客氣,從灶臺上拿了一隻碗和筷子,掀開鍋蓋撈了一碗餃子,坐到炕桌另一邊。他夾了一隻餃子蘸了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點頭:嬸子調的餡真好吃,比我家的香——他說著又夾了一隻,然後看見了碟子裡的臘八蒜,喲!臘八蒜綠了!他夾了一瓣咬了一口,眉毛挑了一下,真綠了,不辣,脆生生的。我娘泡的那罈子到現在還是白的。

趙鐵軍把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王建軍吃了三隻餃子兩瓣蒜,抬頭的時候嘴裡還嚼著一瓣,含含糊糊地說:鐵軍哥,我娘昨晚上炸了麻花,讓我給你帶一包來。他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隻用乾淨籠布包著的小包,解開籠布,露出裡面幾隻金黃色的麻花,炸得酥脆,表面撒著一層薄薄的糖霜,在晨光裡泛著油潤的光。趙鐵軍接過麻花,掰了一小塊咬了一口,脆得掉渣,甜味不重,麥面和油炸後的醇香在嘴裡散開。

替我跟嬸子說聲謝。趙鐵軍說。

說了,我出門的時候她讓我說的。王建軍把碗裡剩下的餃子吃完了,把碗擱在灶臺上,又喝了一口餃子湯,放下碗的時候看了一眼炕桌邊剩下的半盤餃子,鐵軍哥,我家那邊還剩幾掛小鞭,你啥時候有空過來放?

等過了初五吧。這些天家裡還有事。趙鐵軍站起來從灶臺邊的櫃子裡拿出一隻搪瓷盆,把鍋裡剩下的餃子撈了二十個左右進去,遞到王建軍手裡,帶回去給你娘嚐嚐,白菜豬肉餡的,比你們家的餡多。回頭麻花吃完了再來拿,家裡管夠。

王建軍愣了一下,伸手接過盆。盆裡的餃子還冒著熱氣,白胖胖的擠在一起,麵皮被蒸汽燻得微微發亮。他低頭看了看盆裡的餃子,又抬頭看了看趙鐵軍,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後只說了一句那我端回去了啊,抱著盆往外走。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他側過身回頭衝趙鐵軍咧嘴笑了一下:鐵軍哥,新年好!

新年好。

王建軍端著那盆餃子推門出去了。他的腳步聲在院子外面的雪地上漸行漸遠,晨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在地面上映出一道細細的暖白色光帶。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剩下的餃子湯倒進一隻碗裡晾著,黑風從門檻外頭探頭進來,鼻頭抽了抽,走到了灶臺邊上蹲著。趙鐵軍從灶臺角上摸了一小塊早上和麵時剩下的麵糰,搓了搓,擱在黑風面前的雪地上。黑風低頭聞了聞,捲進嘴裡慢慢嚼著,尾巴掃了掃地面。

趙母從裡屋出來了,手裡抱著剛睡醒的趙大山。趙大山的小臉被晨光映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攥著小拳頭打著哈欠。趙母把他放在炕沿邊坐著,用被子圍好了,然後走到灶臺邊盛了一碗餃子湯,端著碗喝了一口,看見灶臺上那包王建軍送來的麻花,拿了一隻掰了半截,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嚼,又把剩下半截遞給趙鐵軍。

麻花炸得酥,明年讓她來咱家一起炸。趙母嚼著麻花含糊地說了一句,把碗裡的餃子湯喝完了,轉身把新糊的窗紙推開一小縫換氣。冷風從窗外灌進來了一瞬間,又被灶膛裡的熱氣擠了出去。晨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灶臺上,把那碟剩下的臘八蒜照得翠生生的,每一瓣都在光裡透著潤。灶臺上的臘八蒜碟邊沿還殘留著一小圈深褐色的醋漬,在日光裡泛著細弱的光。炕桌邊趙鐵軍剛放下的那隻空碗裡,碗底還剩了淺淺一汪餃子湯,湯麵上浮著幾星油花,正慢慢地往碗壁邊沿聚攏,在晨光的映照下閃著一層溫潤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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