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78章 初二回娘家(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初二一大早,灶房裡又忙活開了。

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櫃子裡的年禮一樣一樣往外搬。豬肉是過年那兩天就分好的,一條後腿足有二十斤重,用幹玉米皮裹了又用麻布紮緊,沉甸甸的一坨。粘豆包從雪地缸裡起了一蓋簾,凍得硬邦邦的,圓滾滾的白團子上還掛著霜渣,一碰響。白糖包了兩大包,用油紙裹了一層又套了一層布袋,擱在揹簍裡壓得實實的。那匹花布趙母裁了一截給林秀蘭做衣裳,剩下的整匹疊好了捲成筒狀,用麻繩紮了結實,也擱進了揹簍。

林秀蘭從裡屋出來的時候穿了一件新做的碎花棉襖,淺藍底子上綴著白碎花,是年前那匹花布裁的。襖子合身,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灰棉邊,一穿到身上整個人都鮮亮了不少。她站在灶臺邊把趙大山裹進襁褓裡,又在外頭套了一層厚棉被兜,把孩子包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趙大山被裹得動彈不得,手腳在襁褓裡踢騰了兩下沒踢開,小臉擰了擰又放鬆了,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數面前的人。

趙母從灶臺邊端了一碗熱粥遞過來:喝了再走,路上冷。粥裡擱了紅糖,暖身子。趙鐵軍接過來蹲在灶臺邊喝完了,把碗擱下,彎腰把揹簍上了肩。揹簍裡裝著肉、豆包、白糖和花布,壓得肩膀沉了一下,他把揹帶緊了緊,另一隻手從林秀蘭懷裡接過趙大山。孩子被裹得圓滾滾的,接過來之後他把襁褓攏了攏,讓趙大山靠在自己懷裡,用棉襖前襟攏住了大半。

林秀蘭跟趙母交代了幾句看好火缸裡的豆包記得翻個面,推開門出了院子。黑風從屋簷底下站起來跟到院門口,趙鐵軍回頭看了它一眼:在家守著。黑風蹲在門口,尾巴掃了一下地面,沒有再跟。院子外面的雪積了厚厚一層,從黑熊溝屯到靠山屯那條土路被踩得結實又光滑,雪面上一層凍硬的冰殼,走在上面嘎吱嘎吱響。

趙鐵軍走在前頭。他在雪地上踩出的每一步都踩實了,把腳底下的冰殼踏碎壓實了,才讓林秀蘭跟上來。踩出來的腳印一個一個嵌在雪地裡,間距均勻,深淺一致,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林秀蘭跟在後面,踩著他的腳印走,步子穩了不少。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飛,她伸手攏了攏頭髮,低頭看著腳底下趙鐵軍踩出來的那串印子,跟得很緊。

走到半路,雪更深了。土路有一段被風吹得積雪堆了半尺厚,上面蓋著一層細碎的風吹雪殼子,一腳踩進去陷到小腿肚。趙鐵軍在雪窩子裡停了一下,把懷裡的趙大山往左胳膊上挪了挪,騰出右臂來先走幾步把雪踩實了,然後回頭衝林秀蘭伸手。林秀蘭把手遞過來,趙鐵軍攥著她的手把她從雪窩子里拉出來,等她站穩了才鬆開,繼續在前面趟路。趙大山在他懷裡被裹得緊緊的,只露出半張小臉,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又睡過去了,呼吸在冷空氣裡化成一小團白汽,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靠山屯的輪廓在遠處慢慢浮現出來。屯子口的幾棵老柳樹還在,枝條上掛滿了霜掛,在晨光裡白絨絨的一片。趙鐵軍走到岳父家院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在門框邊把鞋底的雪磕了磕,攏了攏懷裡的孩子,推開了院門。

灶房裡的人聽見院門的響動,林秀蘭她娘先探出頭來。老太太手裡還攥著一把菜刀,看見林秀蘭進門,菜刀一聲掉在案板上,三步並兩步從灶房跑出來,到她跟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女兒一遍。林秀蘭比去年胖了一圈,臉上有了血色,下巴圓潤了,身上的新棉襖襯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老太太看看她的臉,又看看她的肩,再看看她腰身圓潤的弧線,伸手攥住了林秀蘭的手腕,攥了好一會兒沒鬆開,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帶了點沙:瘦了沒?

沒瘦,胖了好幾斤呢。林秀蘭另一隻手拍了拍孃的手背,娘你看我臉,圓了一大圈。

老太太又仔細看了看女兒的臉,把她從門檻邊拽進灶房,按在小凳上坐著,轉身去灶臺邊盛了一碗熱水端過來塞進她手裡。林秀蘭端著熱水的功夫,老太太又走到灶房門口看了趙鐵軍懷裡的趙大山一眼,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露出來的半張小臉。趙大山在睡夢中被碰了一下,嘴動了動,沒有醒。老太太看了孩子好一會兒,又抬頭看了趙鐵軍一眼——趙鐵軍正把揹簍卸下來擱在灶房門口,彎腰把裡面的年禮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灶臺上。那二十斤豬肉包擱在案板上沉甸甸的,白糖和粘豆包碼在灶臺邊上,整匹花布卷靠在牆根。

太多了……老太太看著灶臺上堆的那些東西,伸手想推回去,拿回去一半,你們自己留著吃。

趙鐵軍把那匹花布從牆根拎起來擱在老太太手邊:這是給秀蘭做衣裳餘下的布,您留著裁件褂子。肉和豆包都是自家出的,家裡還多,您和爹放心吃。他說完轉身從灶臺邊搬了只小凳坐下來,在自己膝頭上把趙大山換了隻手抱著,孩子還在睡,嘴微微翕動著,像在夢裡嘗著什麼味道。

灶臺邊的熱水碗冒著白氣,牆根下那匹花布的紋樣在窗紙透進來的光線裡清晰分明,藍底白花的棉布面摩挲過掌心時帶著細密的暖意,像把整個冬天的光亮都攏在了掌紋裡。油燈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柔軟而沉靜。

林建國從裡屋出來了。他穿著年前新做的一件灰棉襖,頭髮理過了,整個人利索了不少,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眼灶臺上堆著的年禮,又看了看趙鐵軍懷裡裹得嚴嚴實實的趙大山,嘴角動了一下:妹夫來了。屋裡坐,炕上熱乎。

趙鐵軍抱著趙大山跟著林建國進了裡屋。裡屋的炕燒得熱乎,炕蓆底下墊了一層厚草簾子,坐上去暖烘烘的。林建國從櫃子頂摸出一瓶酒來,苞米燒,瓶口的蠟封還是完好的,擱在炕桌上對著趙鐵軍推了推。趙鐵軍把趙大山放在炕梢鋪好的被褥上靠著,轉身在炕桌邊坐下來,端起林建國推過來的酒杯。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半碗。苞米燒從嗓子眼一路燒下去,林建國喝完了抹了抹嘴,把酒碗擱在桌上,看了一眼炕梢被褥上正在醒過來的趙大山,孩子動了動小腦袋,眼睛慢慢睜開了。妹夫,他說,開春之後你有啥打算?

趙鐵軍端著酒碗,手指頭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西邊那片獵場摸得差不多了,開春雪化了之後打算往北走——老狼溝再往北那片山,我還沒進去過。狍子野豬應該不少,皮子厚,肉也肥。還有老狼溝那邊的狼,雪化了之後活動範圍會擴大,得趕在它們分散開之前摸清窩的位置。

林建國聽著,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咱自家的獵場範圍,要不要再擴一擴?

要擴。光靠西溝那一片,打不了幾年就稀了。得輪著來,一片山打一年歇一年,讓牲口養回來。趙鐵軍喝了一口酒,等開春了,我打算多收幾條狗,光靠黑風一條不夠。鄂倫春犬不好找,但樺樹溝那邊張德發認識的人多,託他打聽打聽。有了幫手狗,獵場範圍就能擴出去好幾倍。

林建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回頭看了一眼裡屋門口的方向——他爹正端著碗熱水從灶房進來,老太太跟在後面,林秀蘭坐在灶臺邊的小凳上,正掰了一小塊粘豆包喂趙大山。趙大山靠在母親懷裡,小嘴張著接住了那小塊豆包,嚼了兩下,嘴角咧開一個滿是豆沙的笑。林建國把目光收回來,端起酒碗又碰了一下趙鐵軍的碗沿,灌了剩下半碗下去,放下碗的時候說了一句:我跟著你幹。你說往哪走我就往哪走。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正午的光線把院子裡的積雪照得白晃晃的,雪面上反著碎光,連窗紙透進來的光都比早晨更清亮了一些,把炕桌邊趙鐵軍和林建國碰過的酒碗沿上殘留的酒漬映得微光閃爍。林建國他爹坐在炕桌另一頭,手裡端著那碗熱水沒有喝,看著趙鐵軍和林建國碰碗的畫面,嘴角的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但一直沒有收回去。趙鐵軍把碗裡最後一口酒喝了,從炕桌邊站起來的時候,趙大山正坐在林秀蘭腿上朝他伸著手,嘴角還掛著一小片沒擦乾淨的豆沙,在正午的光線裡反著一小點暗紅色的潤光。趙鐵軍彎腰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趙大山攥住了他棉襖領口的邊角,攥得很緊,像是怕他走了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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