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86章 雪化(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二月底的天氣,變了調子。

院子裡那棵老榆樹的枝椏上,冰溜子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剩了幾根短的掛在細杈上,日頭一照就往下滴水,在樹根周圍洇出一圈深色的溼印子。屋簷上的雪水順著茅草縫往下淌,成串地砸在牆根底下,把泥土砸出一溜淺坑,坑裡積著渾黃的泥水。早上起來推開灶房門的時候,撲面而來的風已經不割臉了,帶著一股子溼漉漉的泥土氣和枯草返潮的澀味,跟臘月裡那種乾冷是兩個世界。

趙鐵軍蹲在井臺邊洗了把臉,冷水拍在臉上不像冬天那麼刺骨了,洗完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黑風從屋簷底下走過來,爪子在溼泥地上踩出一溜深淺不一的印子,蹲在趙鐵軍腳邊打了個哈欠,尾巴掃了掃地上的泥水。

“進山轉轉。”趙鐵軍拍了拍黑風的腦袋,從灶房門口把揹簍抄起來背上,土銃挎在肩上,推開院門往外走。

後山的路已經變了樣子。年前踩得結實的雪殼子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地和枯草根,踩上去一腳泥一腳水,“吧唧吧唧”地響。山坡上的殘雪還留著一些背陰的地方沒化完,白花花地嵌在樹根和石頭縫裡,像補丁一樣一塊一塊地貼著。向陽坡的雪基本化乾淨了,露出底下一層去年秋天落下的枯葉和新冒出來的草芽尖,嫩黃色的,貼著地面探出半個腦袋。

黑風走在前頭,腳爪子在泥水裡踩得撲撲響,毛茸茸的腿肚子上沾了一圈泥漿,它也不在意,低著頭東聞西嗅,尾巴翹著,步子比冬天輕快了不少。趙鐵軍跟在後面,每一步都踩在枯葉和爛泥交界的地方,儘量不讓鞋陷得太深。他邊走邊掃著路兩邊——雪化之後地面上的痕跡一目瞭然,凍了一冬天的落葉層被雪水泡軟了,踩上去軟塌塌的,壓在底下的草根和菌絲都露了出來。

走到西溝那片柞木林邊緣的時候,黑風忽然停住了。它蹲下來,尾巴貼著地面,耳朵朝左前方偏過去,鼻尖朝著地面上一處被拱過的泥坑抽動了兩下。趙鐵軍跟著蹲下,順著黑風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片向陽的緩坡,坡面上的枯葉和草根被什麼東西翻了起來,泥土翻得亂七八糟的,露出一片片黑褐色的溼泥,邊緣還散落著幾顆被啃了一半的橡子殼。

趙鐵軍走過去蹲下來,伸手翻了翻那堆翻拱過的泥土。土是溼的,還帶著潮氣,表面的枯葉被翻到了底下,底下的新泥翻到了面上,被雨水浸過的泥層顏色比周圍的深了一號。他又撿起一顆被啃了一半的橡子殼看了看——殼上的牙印整齊鋒利,邊緣磨得光滑,是野豬後槽牙的痕跡。橡子殼裡面還殘留著一小截沒啃乾淨的仁,斷口處還是淡黃色的,沒有被氧化發黑。

趙鐵軍把橡子殼擱在手心裡看了幾息,站起來沿著那片翻拱的痕跡往坡上走了十幾步,又發現了幾處類似的拱痕。每一處的泥土都還是溼的,翻出來的草根帶著白生生的斷茬,斷茬處的水分還沒有完全蒸發。他蹲下來用指頭按了一下最大那處拱痕的邊緣——泥是軟的,按下去一個深印子,指頭拿出來的時候印子邊緣沒有乾裂的紋路。

“昨晚或者今天凌晨來的。”趙鐵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偏頭對黑風說了一句,“雪化了,野豬開始下山找草芽了。”

黑風蹲在幾步外,尾巴掃了一下地面,耳朵朝四周轉了轉,像是在說它聞到了。

趙鐵軍沿著那片緩坡往上走了一段,又往下走了半圈,把周圍的拱痕都看了一遍。他在一棵老柞樹的樹根邊上發現了一串清晰的蹄印,深深淺淺地印在溼泥地上,從坡頂方向延伸下來,繞過了那棵老柞樹的樹根,然後沿著坡面的底部拐向了西南方向。蹄印的邊緣還帶著溼泥,沒有乾透,幾隻蹄印的邊緣有些塌陷,說明踩上去的時間不算太長,泥還沒有完全凝固。

他蹲下來,拿一根枯枝沿著蹄印的邊緣劃了一下,大致丈量了蹄印的寬度和深度。“體型不小,三四百斤的貨,走的這個方向——往樺樹溝那邊去了。”他把枯枝放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從揹簍裡掏出那張地圖。紙已經有些皺了,邊角捲翹著,上面畫著林建國之前標註的幾條獸道和叉叉點。趙鐵軍蹲在一塊幹石頭上,用鉛筆頭在地圖上那棵老柞樹的位置旁邊畫了一個新的圈,圈旁邊標了一個“豬”字,又畫了一道箭頭,指向西南方向。

畫完之後他把地圖疊好收進揹簍裡,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才伸直——蹲久了,溼氣滲進棉褲裡,膝蓋有些發涼。他活動了兩下腿,把土銃的揹帶重新緊了緊,招呼黑風繼續往前走。

黑風從泥坑邊站起來,抖了抖身上沾的泥漿和草屑,甩了趙鐵軍半褲腿泥點子。趙鐵軍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上一片連著一片的泥跡,又看了看黑風身上那層沾了泥漿之後變成灰褐色的毛皮,蹲下來拍了狗腦袋一下:“髒狗。”

黑風被他拍了腦袋,耳朵往後壓了一下,尾巴搖了搖,像沒聽見一樣轉身繼續往前探路了。它在前面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趙鐵軍一眼,像在確認他跟上了沒有,然後繼續沿著獸道往前走了。趙鐵軍跟上它的時候褲腿上的泥漿正順著布料往下淌,在腳後跟的位置洇出兩個泥印子,他也不在意,目光掃著路兩邊新翻出來的泥土和草根斷茬,在心裡記著位置,準備回去都畫進地圖裡。

一個上午的時間,趙鐵軍在西溝那片坡面上下走了兩趟,又往樺樹溝方向探了半里地。途中又發現了兩處野豬拱食的痕跡,其中一處規模更大,翻拱的範圍足有半間屋子那麼大,泥土翻得深淺交錯,草根和樹根被連根拔起來又嚼碎了吐在一旁。他在第二處拱痕旁邊又看到了一串更大的蹄印,蹄印之間距離寬,落點重,踩下去的時候把泥面壓出了一個深坑,坑邊還殘留著幾根粗硬的鬃毛,風一吹就飄走了。

趙鐵軍在第二處拱痕旁邊蹲了一會兒,把那根鬃毛撿起來看了看——短粗,根部帶著毛囊,顏色深褐近黑,是成年公豬脊背上的毛。他抬起頭順著蹄印延伸的方向望了一眼——坡頂再往上走,林子更密了,樹冠遮著天光,底下的落葉層也比剛才厚了不少,踩上去是鬆軟潮溼的,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底下積蓄了一整個冬天的腐殖質的柔軟。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那棵樹的位置、蹄印的方向、拱痕的分佈範圍,他已經在心裡記下了大致的位置,等回去之後補進地圖裡就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招呼黑風往回走。黑風從泥坑裡站起來,打了個噴嚏,抖了抖身上的泥,跟在趙鐵軍腳邊往回走了。它的爪子在泥地裡留下的印子比來的時候更深了一些,每一步都帶著溼泥甩出來,濺在路邊的草葉上。

回到家裡,趙鐵軍把地圖攤開在灶臺上,用鉛筆頭把上午發現的三處野豬拱食位置都補進了圖裡。他在其中最大的一處拱痕旁邊畫了一個大圈,在旁邊標了三個字——“大炮卵子”。灶臺邊放著一張用舊報紙畫的草圖,鉛筆的線條被灶臺邊的水汽浸得有些模糊,邊角翻卷著,上面新增的幾筆還有些沒幹透的鉛筆灰印。趙鐵軍的手指沿著新畫的那條箭頭方向慢慢劃了一道弧線,沒有停下來,弧線一直滑到報紙的邊緣,拐了個彎,又沿著邊角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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