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87章 春野菜(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雪化得差不多了,後山坡上的泥地曬了兩天日頭,表面幹了一層,腳踩上去不粘鞋底了。向陽坡那片緩坡上冒出了一層毛茸茸的綠,貼著地皮,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草根返了潮,蹲下來才能瞧見是野菜的嫩芽頂開了去年的枯葉,從土縫裡探出頭來。

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手裡攥著一把短柄小鏟子,鏟刃磨得亮亮的。林秀蘭從裡屋出來,換了一件薄棉襖,趙大山裹在襁褓裡,用一條厚棉被兜著,露出半張小臉,眼睛剛睜開,轉了轉,又半眯上了。

“走吧,上山挖點婆婆丁。”趙鐵軍把小鏟子別在腰帶上,彎腰把趙大山從林秀蘭懷裡接過來。小傢伙今天比平時醒得早,小臉衝著趙鐵軍的下巴,攥著他棉襖領口的邊角,嘴裡含含糊糊地咿呀著。趙鐵軍把他豎著抱在肩上,另一隻手拎起一隻柳條編的淺筐,筐底鋪了一層乾草。林秀蘭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隻裝野菜的布袋,步子不緊不慢的。

院子裡的黑風站起來跟了兩步,趙鐵軍回頭衝它擺了擺手:“今天不帶你去,在家守著。”黑風蹲在門檻邊,尾巴掃了一下地面,沒有跟上來。它看著趙鐵軍的背影走遠,耳朵轉了一下,又把下巴擱回門檻上了。

後山坡的泥地上留著幾串趙鐵軍前兩日踩過的腳印,已經幹成了淺灰色的印痕,嵌在枯草根和碎石之間。趙鐵軍走得不快,怕顛著肩上的趙大山,每一步都踩實了再抬另一隻腳。趙大山在他肩上趴著,小腦袋微微偏著,眼睛時而睜開時而合上,像是在感受初春的風和日頭曬在後背上那種酥酥麻麻的暖意。

到了緩坡中段一片向陽的平地上,趙鐵軍把柳條筐擱在地上,彎腰把趙大山從肩上放下來。林秀蘭已經在旁邊一塊乾爽的大石頭上鋪了塊舊棉布,趙鐵軍把孩子放在棉布上,用襁褓裹好,又在外頭搭了一層薄被,讓他的臉朝著日頭。趙大山被放平了,蹬了蹬小腿,小拳頭在被褥邊沿上敲了兩下,像是在適應新的位置。他仰面躺著,眼睛睜開了,望著頭頂上被風吹動著的樹冠,光斑在葉縫之間游移著,他的目光跟著那些晃動的小光點移來移去,嘴微微張著,像是把眼睛睜到最大也看不清楚那些晃來晃去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林秀蘭在旁邊坐下來,一隻手搭在趙大山的襁褓邊緣,偏頭看著趙大山看樹冠的樣子,嘴角翹了一下,又看回趙鐵軍那邊。趙鐵軍已經彎腰蹲在幾步外的草坡上了,左手扒開一叢枯草根,右手的小鏟子貼著土面斜著切入,刀尖探進土裡約莫兩寸深,往上一撬,連根帶土的一棵婆婆丁被完整地撬了出來。根是白嫩嫩的一小截,葉子深綠帶一點紫邊,捲曲著還沒完全展開,正是最嫩的時候。趙鐵軍把婆婆丁根上的土輕輕磕掉,放進柳條筐裡,又挪了兩步,繼續挖下一棵。

林秀蘭坐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他蹲在地上忙活的背影。趙鐵軍彎腰的姿勢比冬天鬆快了些,肩膀上的舊褂子被日頭曬得微微發暖,額角冒了一層細汗也沒有擦。他挖了一會兒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膝蓋,偏頭看了一眼林秀蘭坐著的方向,確認趙大山還安安靜靜地躺著,才重新蹲下去繼續挖。

半筐婆婆丁挖下去之後,趙鐵軍又找到了一片小根蒜。小根蒜比婆婆丁好認,一叢叢細長的葉子從枯草根底下鑽出來,掐斷一截聞著有一股清冽的辛香氣。趙鐵軍挖小根蒜的時候順手得多,刀尖沿著蒜叢的外圍切一圈,手指頭一攏一提,一叢帶著白嫩蒜頭的小根蒜就被完整地拔出來了。蒜頭只有指甲蓋大,白生生的,裹著一層薄薄的紫皮。

山坡底下傳來腳步聲。有人從屯子方向沿著獸道走上來了,步子不緊不慢,踩在幹泥地上落得穩穩當當的。趙鐵軍抬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個穿著舊灰襖的人影從坡底拐彎處走出來,身形精瘦,走路時右腿微微有些拖,是張德發。他拄著一根削得光滑的柞木柺杖,走到坡頂時停了下來,目光先是落在趙鐵軍身上,又移到他身後不遠處坐在大石頭上的林秀蘭和旁邊襁褓裡的趙大山身上,柺杖在泥地上頓了一下,沒有再往前走。

“你媳婦?”張德發把柺杖換了隻手拄著,站定了,“黑熊溝的?”

“是。”趙鐵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張叔你咋走到這邊來了?”

“從樺樹溝抄近道過來,想到西邊那片林子裡看看去年放的套子還在不在。”張德發把柺杖拄穩了,眯著眼看了林秀蘭那邊幾息。林秀蘭正側著身給趙大山掖被角,趙大山的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攥著一片落在棉布上的乾枯的柞樹葉,正往嘴裡塞,被她輕輕拿開了。日頭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她低垂的側臉和趙大山攥著樹葉的小手上,落了她一肩細碎的光點,在她棉襖領口的白邊上跳著。

張德發把目光收回來,轉向趙鐵軍,粗糙的嘴角動了動:“你媳婦跟著你享福了。去年在樺樹溝見你的時候你臉上還帶著傷,我看著那個愣頭愣腦的樣子,還以為你回去就得跟人幹仗。這才一年,家裡老婆孩子熱炕頭,日子過得踏實。”他把柺杖從左手換回右手,朝坡下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才是人過的日子。比我們那會兒強。”

趙鐵軍蹲回地上繼續挖小根蒜,沒有接話。張德發拄著柺杖沿坡往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衝趙鐵軍說了一句:“等回頭雪化完了,你想擴獵場的事別忘了找我。樺樹溝那邊有幾條好狗崽子,我幫你留意著。”趙鐵軍應了一聲“知道了”,張德發擺了擺手,轉身沿著坡底的獸道往西邊走了。他的背影在稀疏的柞樹林裡穿行著,灰色的舊襖在樹幹之間時隱時現,柺杖點在幹泥地上發出篤篤的輕響,被風裹著漸漸遠了。

趙鐵軍又在坡上蹲了大半個時辰,挖了滿滿一柳條筐婆婆丁和小根蒜。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得發麻的膝蓋,彎腰把柳條筐拎起來,筐底的野菜堆得冒了尖。林秀蘭也抱著趙大山站了起來,趙大山在她懷裡睜著眼,嘴角掛著一小截口水,小臉被日頭曬得紅撲撲的,攥著母親衣襟的手鬆開又攥緊,像是在回味剛才看樹冠光斑的餘味。

回到家,趙鐵軍蹲在井臺邊把野菜淘洗乾淨了。婆婆丁的根掐掉,葉子在水裡漂了兩遍,泥沙沉到盆底,葉子綠得透亮。小根蒜的蒜頭搓掉紫皮,白生生的蒜瓣擱在碟子裡。趙母從灶房端出一碟自家做的大醬,醬色深褐,在碗裡凝得厚實,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油光。野菜擺在炕桌上,婆婆丁碼在盤子裡一盤,小根蒜擱在碟子裡一盤,旁邊還有一盤新焯過水的灰菜,碧綠碧綠的。

趙鐵軍夾了一棵婆婆丁,蘸了醬送進嘴裡。苦味在舌尖上先散開,跟在苦味後面的是一股子回甘,從舌根慢慢漫上來,苦過了之後嘴裡留著的是清清爽爽的甜。他又夾了一棵,這回蘸的醬多一些,醬香壓住了苦味的前鋒,回甘來得更快了。林秀蘭夾了一瓣小根蒜蒜頭送進嘴裡嚼了,嚼完嚥下去,又夾了一棵婆婆丁蘸了醬吃了,吃了幾口抬頭看了一眼坐在炕桌對面的趙鐵軍:“這野菜蘸醬比冬天吃乾菜舒坦多了。”

趙萬山也從外頭進來了,蹲在炕桌邊夾了一棵婆婆丁嚐了嚐,嚼了兩下沒說什麼,又夾了一棵。趙母從灶臺邊端了一碗熱粥過來擱在炕桌角上,自己也坐下來夾了一棵。一家人在炕桌邊圍坐著,筷子在幾個菜碟之間來來去去,婆婆丁的苦和回甘,大醬的咸和醇厚,在舌頭上交替著。趙大山被林秀蘭抱在懷裡,小臉朝著炕桌上的菜碟,眼睛盯著那些碧綠碧綠的野菜葉子,嘴微微動著,像是在空嚼著空氣裡的苦香味。他伸出一隻手夠向桌面的方向,林秀蘭把他的手輕輕攏回來,拿了一塊軟軟的白麵餅子邊角讓他攥著,趙大山攥住餅子邊角往嘴裡塞了塞,吮了兩下,餅子上留下了一小片溼漉漉的口水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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