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88章 黑風的春天(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野菜在缸裡泡著,灶房裡的春味還沒散乾淨,黑風先出了問題。

趙鐵軍是第三天早上發現的,天剛亮他推開灶房門,黑風沒有像往常一樣從屋簷底下站起來迎他兩步,而是蹲在院子中間,背對著灶房的方向,尾巴垂著,耳朵朝院牆外的屯子方向轉著,整條狗一動不動地蹲在那兒,像被什麼定住了。趙鐵軍喊了一聲,黑風的耳朵動了動,但頭沒有轉過來,尾巴也只是微微掃了一下地面,幅度比平時小了大半。

趙鐵軍蹲在門檻邊看了它一會兒。黑風的姿態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尾巴不是平舉也不是翹著,而是夾在腿彎裡微微垂著,脊背繃得比警戒狀態更緊,整條狗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連呼吸都比平時急了一些。趙鐵軍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蹲在黑風旁邊,伸手在它後頸上拍了一下。黑風的耳朵轉了轉,終於把腦袋轉了過來,看了趙鐵軍一眼,又轉回去了。它的目光一直鎖在院牆外面的方向,鼻尖抽動著,像是在捕捉空氣中某種時有時無的氣味。

趙鐵軍順著它的目光看了看院牆外面。屯子中間的土路上空蕩蕩的,幾隻麻雀落在老榆樹的枝椏上,風把路邊的枯草吹得貼著地面晃著。沒有什麼異常。但黑風整個早上都坐立不安,從院子中間挪到院門口,又從院門口挪回屋簷底下,換了好幾次位置,每一次都蹲下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又站起來,重新換一個方向蹲下。它走路的時候比平時多了個動作——每走幾步就停下來抬腿在牆根或者樹根上撒一小泡尿,頻率高得反常,一個早上下來,院牆根底下多了四五處溼印子。

趙鐵軍蹲在灶臺邊喝著粥,透過灶房門看著黑風在院子裡來回走動的樣子。黑風又走到院牆東南角的柴火垛旁邊,抬起後腿在柴火垛的木樁上蹭了一下,尿完了,又走了幾步,在另一根木樁上又蹭了一下。趙鐵軍把粥碗擱下,靠在灶臺邊上想了一會兒。狗的舉動他上輩子在部隊訓犬時見過類似的情況——發情期到了。黑風兩歲多,正是一頭公狗精力最旺盛的年紀,開春之後氣溫回暖,母狗陸續進入發情期,氣味隨著風在屯子和山林之間擴散開來,公狗隔著幾里地都能聞到,然後就坐不住了。

趙鐵軍放下粥碗,走到院子裡,蹲到黑風面前。黑風被他的動作打斷了走來走去的節奏,停下來蹲在他面前,尾巴沒有搖,但耳朵朝前轉了轉,像是等著他說話。

歇兩天,別惦記外頭那些事。趙鐵軍說,忙過了這一陣子,我給你找個合適的。

黑風蹲著看了他幾息,尾巴終於搖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比之前強了些。它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趴下了,下巴擱在門檻邊沿上,耳朵還是朝著院牆外面的方向,但身體安靜下來了。趙鐵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回到灶房。

接下來的兩天,趙鐵軍帶著黑風多跑了山路。每天早出晚歸,不光是去巡查獸道,也是讓黑風把注意力從空氣裡飄浮的那些氣味上拽回來。黑風在山路上跑的時候比在院子裡安穩得多,雖然還是會時不時停下來朝某個方向聞一聞,但只要趙鐵軍招呼一聲,它就能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前面的路線上。趙鐵軍在前頭走著,回頭看黑風的步子已經恢復了平舉的尾巴和穩定的追蹤節奏,只是每隔一段路還是會停下來抬頭嗅一嗅,耳朵朝某個方向轉一下,像是在判斷什麼,然後又繼續走了。

第三天早上回來,趙鐵軍蹲在井臺邊洗手,黑風趴在他腳邊喘著粗氣,尾巴搭在泥地上。趙鐵軍洗完手甩了甩水,低頭看著黑風趴在地上的樣子,拍了拍它的腦袋:等我抽空去趟樺樹溝,找張德發打聽打聽。

黑風的耳朵動了動,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

趙鐵軍當天下午就去了樺樹溝。他沿著西溝那條開始泛綠的獸道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樺樹溝張德發家的時候,老獵戶正蹲在院子裡削一根柞木柺杖,柺杖已經削出了大概的形狀。張德發抬頭看見趙鐵軍進來,把柺杖擱在膝蓋上,伸手從窗臺上摸過菸袋點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閒不住?

不是。想來跟您打聽個事。趙鐵軍蹲在張德發對面,您認識的人裡頭,有沒有誰手上有好母狗?鄂倫春犬最好,實在沒有的話,正經的土獵犬也行。黑風發情了,我想給它配一窩狗崽子。

張德發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眯著眼想了一會兒。樺樹溝北頭老孫家有一條母狗,三歲了,也是鄂倫春犬,血統乾淨,骨架大,牙口好。他把菸袋重新叼回嘴裡,含糊地補了一句,那狗我叫它小花,黃的,脊背上帶一道黑毛線,跑起來跟一道風似的。老孫頭腿腳不行了,去年冬天就沒怎麼出過門,那條狗跟了他三年,一直在窩裡閒著。

趙鐵軍蹲著沒動,把張德發說的每一條都記在心裡——三歲的鄂倫春母犬,骨架大,牙口好,血統乾淨。這個條件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好一些。老孫頭願意讓配?

張德發把菸袋拿下來,在膝蓋上磕了磕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柺杖拄穩了:你等會兒,我現在就去老孫頭那兒一趟,幫你說一聲。他那人好說話,只要給足了禮數,不會刁難你。他拄著柺杖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衝趙鐵軍說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要狗崽子,往後咱家的獵犬班底就得自己繁育。外頭買來的狗,血統不明不白的,使著不放心。

趙鐵軍蹲在原地沒有動,看著張德發的背影出了院門,拄著柺杖朝樺樹溝北頭走去,灰棉襖在初春的日光底下泛著舊布料的淺灰色調,柺杖點在地上的聲響很有節奏,一陣一陣的,遠了又近,近了一轉又遠下去。風從樹梢上擦過去,把他院牆根底下晾著的一張舊狍子皮的邊緣吹得捲了一下,又落平了。趙鐵軍站起身來,在張德發家院門邊蹲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捏著的一片剛冒出土的蕨菜嫩芽——捲曲的淡綠色芽尖從他腳邊的石縫裡探出來,約莫兩寸長,還沒有完全展開,貼著根部的位置沾著一小片還沒化乾淨的殘雪,雪水正順著蕨菜芽的莖幹往下滑,在接近地面的那截幹泥上洇出一小圈溼印子。他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蕨菜芽頂端蜷曲的那一小團嫩葉,葉片的觸感柔韌而溫潤。院門外的土路上,張德發的腳步聲已經在樺樹溝北頭那邊停了下來,隱約傳來他跟人說話的聲音,隔著風聽不太真切,但語氣是熟絡的,像在聊一件有商有量的事。那聲音在風裡斷斷續續地飄著,又斷斷續續地被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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