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06章 秋圍首夜(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苞米地裡的夜比想象中要密實得多,棒子已經灌滿了漿,沉甸甸地垂著,風一吹就葉子擦著葉子沙沙響,像是整片地都在低聲說話。趙鐵軍蹲在地頭的土坎後面,背靠著坎沿,五六半橫在膝蓋上,黑風趴在他腳邊,下巴擱在土坎邊沿上,耳朵朝苞米地深處微微轉著。月亮從東邊的樹梢後面升起來,灰白色的光把苞米的輪廓勾出一道一道深淺不一的剪影,風把葉子翻過來的時候,露出發白的背面,一閃一閃的。

前半夜沒什麼動靜。遠處的屯子裡偶爾傳來一兩次狗叫,很快又安靜了。趙鐵軍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幹餅子掰了一半嚼著,另一半擱在膝蓋上沒動。黑風偏過頭來看了一眼餅子,又把頭轉回去了。

後半夜露水重了起來,袖子碰著苞米葉子就是一串溼漉漉的水珠子往下滾。趙鐵軍把幹餅子收起來,正要把膝蓋上的五六半重新順到手裡,黑風忽然站起來了。不是趴著站起來——是從趴臥到四腳撐地的過程幾乎沒有過渡,整條狗在不到半息的時間裡繃直了,尾巴夾到了腿彎裡,耳朵朝左前方那片苞米地深處壓平了。喉嚨裡壓出一聲極低的,沒有放出來,只是含在嗓子眼裡,在月光底下顯得格外沉。

趙鐵軍的手已經搭上槍身了,把槍從膝蓋上端起來,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沒有扣進去。他側耳聽了幾息,苞米地深處大約五六十步遠的地方,有極細微的動靜——不是風吹苞米葉子的那種嘩啦聲,是有什麼東西在撥開稈子往前走,步子被踩得很輕,但在苞米稈子和葉子之間穿行的時候總會蹭出細響,那響聲跟風聲的區別在黑風的耳朵裡被劃出了明確的界限。

趙鐵軍沒有站起來,順著土坎的陰影往前移了幾步,在一棵野草根底下蹲住了。黑風已經從他腳邊躥了出去,壓低身子貼著苞米地邊緣的陰影無聲地往前移動,尾巴貼著地面。趙鐵軍端著槍跟上去,步子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草根和幹泥上避開枯葉,從苞米地邊緣橫向移動了二十幾步,在月光和樹影的交界處停了下來。他貼著苞米地邊緣的壟溝蹲好,從這個位置能把苞米地深處那片正在移動的東西的走向看個大概——人影,三個。其中一個走在前頭,正彎著腰伸手扒開面前的苞米稈子往深處探,另外兩個跟在後面,手裡好像提著什麼東西。藉著月光一照,領頭那個弓腰的背影,下巴上那顆黑痣在灰白的光線裡被月光勾出了一個極淺的輪廓,那顆痣的存在使得趙鐵軍在數息之間就認出了他。

陳麻子。

趙鐵軍的手指頭從扳機護圈外側滑到了護圈內側,搭在扳機面上方一毫的位置沒有扣下。黑風已經蹲在了他腳邊,耳朵壓平,身體繃緊,等著他開口。趙鐵軍沒有出聲,提著槍從苞米地邊緣的陰影裡站起身來,沿著壟溝正對著陳麻子的方向走了出去。

月光把五六半的槍管照出了一道細長的亮痕,在烏藍色的鐵面上反著一線白光。趙鐵軍從苞米地裡走出來的時候,那個方向正好迎著月光,整支槍的輪廓在灰白色的月光底下被勾得清清楚楚,槍管的亮線隨著他走動的步伐一顫一顫的,像是被月光在那道鐵面上反覆拉動。陳麻子是先看見那道亮光的。他彎著腰的手在苞米稈子之間停住了,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慢慢直起腰來,轉頭朝著亮光的方向看過來。月光下他的臉從模糊的輪廓迅速拉近成了清晰的五官,趙鐵軍已經走到他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住了。

陳麻子身後的兩個人也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們愣了一瞬,隨即轉身就想往苞米地外面跑,腳步在壟溝裡踩得土坷垃亂響。趙鐵軍端著的槍口在月下微微抬起了幾寸,槍管朝天的方向,食指壓了下去——地一聲爆響在夜空裡炸開,子彈劃破苞米地上方的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掠過頭頂的樹梢,遠遠地落在屯子外面的山坡方向上。那聲槍響在夜空中一路拖曳著餘音,直到被苞米地的沙沙聲和遠處的山影慢慢吞沒。

想跑的那兩個人剎住了腳,又慢慢地轉回來蹲下了,縮著肩膀。陳麻子站在原地沒有跑,兩條腿在月光底下顯出了模糊的輪廓,膝蓋微微彎著,雙手垂在身側。趙鐵軍走近了幾步,在陳麻子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住,槍口垂向地面,月下他手裡的步槍仍然反著一道細長的光。

麻子叔,趙鐵軍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跟熟人拉家常的口氣,這地是我在守。您走錯地方了吧?

陳麻子站在原地,站著的那一小片地面周圍,從苞米稈子根底下傳來一股子新的潮氣,混著原本就有的露水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地上化開了。那股氣味從泥地裡升起來,混進夜風和露水的氣味裡,趙鐵軍的鼻尖捕捉到了——尿騷味。新鮮的,還沒有被夜風吹散的。他站在幾步外的月下,沒有走近,也沒有再往前,只是把槍口又往下壓了壓,讓槍管尖端幾乎貼著地面的枯草葉子。

我……我跟朋友路過……陳麻子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細又碎,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大半截,鐵軍,我……我不知道這是你守的……

趙鐵軍看著他,沒有說話。黑風從趙鐵軍身後走了出來,蹲在趙鐵軍側前方半步的位置,喉嚨裡壓著一聲短促的低吼,尾巴夾著,身體微微前傾,兩隻前爪在泥地上穩穩地壓著,像隨時可以彈出去。陳麻子低頭看了黑風一眼,又抬起眼來看趙鐵軍,趙鐵軍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把黑風喝退。夜風從苞米地深處穿出來,擦過苞米葉子的聲響密密匝匝的,連著響了一陣又弱下去了。

今天不打你。趙鐵軍把槍口又放低了一些,槍管幾乎貼著地面,另一隻手在褲腿邊垂著,但你記住了——這方圓十里的山貨,我說了算。你以後想打獵,先來找我報個到。不打招呼就進來,下次這槍就不朝天了。

陳麻子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攥著苞米稈子的手已經鬆開了,那截被攥過的稈子上留下了幾道潮溼的指印。他身後那兩個蹲著的人已經開始往後挪了,膝蓋在壟溝裡蹭著泥,一下一下的,不敢站起來跑,也不敢停。陳麻子也跟著往後退了兩步,先是小步地倒著退,退到壟溝邊緣的時候轉身走得更快了些,三道人影彎著腰從苞米地邊緣鑽了出去,在屯子外面的月光地裡一前一後地走了。其中一個人影快到屯子口的時候絆了一下,踉蹌了幾步,又站直了繼續走,沒有停,沒有回頭,很快就被老榆樹的陰影吞沒了。他們的腳步聲在苞米地邊緣的幹泥地上由近及遠地散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被夜風裹著斷斷續續地傳回來,像是三雙腳底同時踩過碎土和落葉,又在某個拐角處一併被風截斷,什麼也聽不見了。

趙鐵軍站在原地沒有追。他把槍收回來,槍托重新抵回肩窩,食指從扳機護圈裡退出來搭在護圈外側,確認保險撥回了原位,然後把槍橫端在手裡,槍口朝著地面方向。黑風在他腳邊站了起來,尾巴從夾著放到了平舉,耳朵朝苞米地外面轉了轉,低吼聲停了。

趙鐵軍蹲下來,在黑風腦袋上拍了一下,狗站著讓他拍了兩下,尾巴搖了搖,又蹲回他腳邊。風從苞米地深處穿出來,把葉子翻過來的聲音裹著露水的潮氣送進了夜風裡。遠處屯子裡的狗叫了幾聲又安靜了,苞米地的葉子還在嘩嘩地響著,月光把整片地壟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密。趙鐵軍蹲在苞米地邊沿,把槍橫在膝蓋上,偏頭看了一眼黑風:看,有時候槍比嘴管用。黑風蹲在他腳邊,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耳朵朝苞米地深處轉了轉,又轉回來了,像是在說它已經確認過風向和氣味的變化,那幾個人走遠之後,周遭的動靜又恢復了秋夜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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