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13章 規矩(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回程的路上趙萬海走在前面,腳步比上山時快了一些,索撥棍在他手裡也沒有再往路邊的草叢裡探。走了半里地之後他在一棵歪脖柞樹底下停住腳,把索撥棍靠在樹幹上,解開腰上的布袋口,從裡面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紅布。紅布是舊年做被面剩下的邊角料,邊角用剪子裁過,布面洗過兩水,已經褪了一層顏色,但仍然能看出原本的正紅底子。他把紅布展開平鋪在一塊平整的石頭檯面上,布面不大,約莫二尺見方。

趙鐵軍把揹簍卸下來放在石頭臺邊,從苔蘚墊子裡輕輕捧出那棵人參,根鬚朝下、蘆頭朝上擱在紅布中央,手掌託著根鬚底端,沒有捏住主根的外皮。紅布的四角被趙萬海依次提起來,先包住蘆頭這一端,再攏住根鬚那一端,把鬚根和主根嚴嚴實實地裹進布里。包好之後他用一根細麻繩在布包外面繞了三圈,紮了一個活釦。

趙鐵軍蹲在石頭臺邊看著二叔包參的動作,目光在布包扎口的活釦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包好之後趙萬海把紅布包重新放進揹簍裡,讓布包貼著揹簍底部,四周墊了一圈乾薹蘚防止磕碰。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蹲在石頭臺邊擦了擦手。他沒有看向趙鐵軍,只是把目光落在那塊被參根壓過的石頭上,然後站起來,把索撥棍從樹根邊拿回來:該還山了。規矩不能省。

他轉身朝著剛才挖參的方向走了回去。趙鐵軍背上揹簍跟在他後面,兩人沿著來時踩出來的那條溼土路又走回了那片混交林邊緣的淺溝邊上,蹲在了那個被松過土又填回去的圓坑前面。坑面上的苔蘚和枯葉已經被趙鐵軍在走之前重新覆過一遍了,周圍的泥土被手指壓過的印記還在,但那層覆蓋上去的乾薹蘚已經在午後的日光底下微微卷了起來。

趙萬海在坑前蹲下來,沒有碰坑面上的土,只是把索撥棍橫著擱在膝蓋前面的地面上,棍頭對著坑心的方向。他從腰上解下那隻裝紅布的空布袋,將布袋疊了兩折,壓在了索撥棍的尾端。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膝蓋沾著地面的碎土和草屑,雙手手掌按在膝蓋前方的地面上,額頭緩緩低下去,在貼近地面約莫兩寸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後重新直起身。重複了三遍。

趙鐵軍也在他旁邊蹲了下來,膝蓋屈著,照著二叔的姿勢也磕了三個頭——動作不算生硬,雖然脖子還不太會收那個弧度,但已經跟剛才趙萬海壓下去的幅度差不多了。

趙萬海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著草屑和碎土,他彎腰把索撥棍和布袋收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的印子,又看了看趙鐵軍膝蓋前面被壓過的那一小片泥地,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他走到附近一片長著小松苗的地方蹲下來,用小刀連根帶土起了三棵松苗。松苗有小臂高,主根上帶著一團溼泥,鬚根上裹著的土粒細密完整,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暗潤的光。他把三棵松苗捧回挖參的坑位旁邊,擺成一個三角的形狀,每棵松苗之間的距離都相近,像是比著尺子量的。

趙鐵軍接過一棵松苗,在坑位朝南的方向蹲下來,用小鏟子挖了一個手掌寬的淺坑,把松苗的主根放進坑底,用手攏著土把根覆住,然後用腳掌側面沿著苗根周圍輕輕踩實了一圈。踩實之後他又用手背把浮土撫平了。趙萬海在另外兩個方向栽好了另外兩棵,栽完之後站起來退後兩步,看著那三棵松苗在下午的光線裡立著,苗尖朝著樹冠縫隙間漏下來的光。

趙鐵軍蹲在坑位旁邊,三棵松苗在他面前呈三角排開,朝南那棵是被他親手栽下去的。他站起來退後半步,在坑位朝山的方向單膝蹲下來,手掌貼著膝蓋前面的地面把泥土輕輕按平。他的動作做完之後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趙萬海正站在幾步外,看見趙鐵軍站起來,又看見他膝蓋前面那片被按平的泥地和那三棵松苗根部被踩實的土層。他把菸袋從嘴角拿下來,煙鍋在鞋底磕了一下,又拿手指頭在眼眶邊抹了一把,手放下來的時候指節上沾了一小片潤光。他轉過身去背對著趙鐵軍,把菸袋重新叼回嘴角,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像是說給眼前那排剛栽下的松苗聽的:別人都笑話我迷信,就你當真。磕頭認認真真,栽樹踏踏實實。你是真把山當回事的人。趙鐵軍蹲在幾步外,伸手把坑位最邊緣一小塊被剛才壓歪了的苔蘚重新撥正了,苔蘚的邊角被壓平覆在浮土上,貼服得當。趙萬海把揹簍拎起來,背好之後在松苗旁邊站了一會兒,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走了。

趙鐵軍跟在後面,走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三棵松苗還立在原來的位置上,苗尖在微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像是被風扶正了位置。夕陽的光正好從樹冠的間隙斜穿過林間,在松苗的尖端上覆了一層極薄的金色,那層亮光貼著新葉的輪廓線遊走了一瞬,又在下一陣風裡退了回去。揹簍裡紅布包的輪廓隔著乾薹蘚墊微微凸出來一塊,貼著他後背的弧度,隨著步伐一輕一重地壓著揹簍底部的藤條,在揹簍的晃動中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像是布面貼著苔蘚邊緣來回蹭了一下,又被下一次起伏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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