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17章 劉滿囤的病娘(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定親酒的熱鬧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院子裡的人散了大半,桌面上剩下的碗碟被趙母收攏到灶臺邊,王建軍蹲在井臺邊幫著洗了一摞碗,孫小梅端著一盆剩菜往灶房走,路過趙鐵軍身邊時腳步沒有停,但趙鐵軍聞見她棉襖袖口帶出來的大蔥和麵糊的氣息,混著灶膛裡餘火的味道,在暮色裡慢慢收攏成一團溫熱的影子,像是某種被捂了一整天的東西正在指縫間一層層地鬆開。

趙鐵軍靠在柴火垛邊上,伸手從灶臺邊端起那隻剩了半碗水的粗碗喝了一口,看見劉滿囤正從院門口往外走。他走得比其他人晚,手裡攥著一塊沒用完的乾布,像是想幫著把什麼收好才走。趙鐵軍叫了他一聲:滿囤,你娘最近咋樣?

劉滿囤在院門口停住腳,轉身走回來在趙鐵軍對面的木樁子上蹲下,把手裡那塊乾布擱在膝蓋上。還是咳嗽,入秋以來就沒斷過。夜裡咳得厲害,有時候咳一整宿,痰多,喘氣費勁。他停了一下,我給她熬了幾天薑湯,不太管用。去靠山屯抓過兩回藥,吃了也沒見好。

趙鐵軍把碗擱下,從柴火垛邊站起來:我去看看。

劉滿囤家住在屯子東頭靠山坡的一間矮屋裡,屋前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晾著一排洗過的舊衣裳,顏色都洗得發白了。推開門的時候一股子中藥的苦味混著陳年草蓆的潮氣撲面而來。屋裡不大,灶臺和裡屋之間只隔了一道半截土牆,炕上躺著一個乾瘦的老太太,被子拉到下巴,面容清瘦,嘴唇因為咳嗽而有些發乾,眼窩陷進去,顴骨微微凸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掏空了一部分。趙鐵軍在門檻邊站了兩息,把門推開一些讓空氣流通。他走到炕沿邊蹲下來,看老太太咳嗽的樣子——陣發性的,一連幾聲連在一起,咳完之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枕頭上喘好一陣。趙母跟在他身後也進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擱在炕沿邊,老太太撐著想坐起來,趙母按住了她的肩膀:您躺著,讓孩子看看。

趙鐵軍在炕沿邊坐下,跟老太太說了一聲嬸子,我給您搭搭脈,把手指搭在老太太手腕內側的寸口位置。他記得前世在邊境山區執行任務時,當地一個赤腳醫生教過他摸脈辨症,溼熱痰阻型的慢性咳喘在脈象上會有一種浮而滑的觸感,像是底下有一層稠厚的底子在緩著。他指腹下的脈象跳得不快,但浮、滑、弱,像是被一層痰溼裹住了底下的源頭,總也翻不上來。他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舌苔,苔白膩厚,邊緣有齒痕,心底大致有了數。

慢性支氣管炎。趙鐵軍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洗了把手,吃了幾副藥?

三副,都是靠山屯衛生院開的。劉滿囤站在灶臺對面,手裡還攥著那塊乾布,西藥,吃了頭兩天咳得少一些,停藥就又犯了。

趙鐵軍在灶臺邊蹲下來,從腰後摸出那截鉛筆頭和一張舊報紙,在報紙的背面寫了幾行字——川貝、梨子、陳皮、半夏、茯苓、甘草,用的量跟二叔那張方子大致相近,又添了一味生薑和幾片乾薑。這些東西去供銷社都能買著,川貝貴一些,但用量不大。梨子供銷社也有,要是沒有你來找我,我家裡還有幾個秋梨擱在缸裡。他把報紙裁下來的紙條遞給劉滿囤,煎法寫在上面了,先泡一炷香再煮,水開了轉小火熬四十分鐘。每天早晚喝一回,連喝十天停三天再看看。

林秀蘭從他身後走過來,接過那張藥方看了看,手指沿著趙鐵軍寫的幾味藥的順序掃了一遍:川貝要碾碎了再下鍋,梨子切塊熬的時候連皮一起放。梨皮潤肺比梨肉還好使一些。劉滿囤接過那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疊好揣進懷裡。

趙鐵軍站起來走到院門口,跟劉滿囤說了一句:明天我讓秀蘭把梨送過來,川貝供銷社有,要是錢不湊手你先拿,回頭再說。劉滿囤站在院門裡面沒有說話,手按著懷裡那張紙條的位置,像是那截紙條擱在衣兜裡還有些不踏實。

第二天一早林秀蘭端著一隻搪瓷盆來了。盆裡擱著四隻秋梨,表面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霜痕,旁邊放著一隻用油紙包好的川貝,乾薑片和茯苓也分別用草紙包了紮了口。趙鐵軍跟在她後面,手裡拎著一隻小砂鍋。兩人在劉滿囤家灶臺邊把藥先泡上了,川貝用搗缽碾碎了,梨子去了皮切塊,生薑切片。林秀蘭蹲在灶臺邊把砂鍋架上火,趙鐵軍在旁邊看著火候,等藥煮滾了之後用勺子把浮沫撇乾淨了。

劉滿囤從外頭回來的時候藥已經熬好了。他進門先看見灶臺上那幾只已經空了的藥包和正在冒著白氣的砂鍋,又看見趙鐵軍正蹲在灶臺邊把火調小,林秀蘭在旁邊記著熬藥的時辰。劉滿囤在灶房門口站住,嘴角微微向下彎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喉嚨裡往上湧。他蹲在門檻邊,低著頭,手搭在膝蓋上,聲音從低著的腦袋下面傳出來,比平時悶了許多:鐵軍哥,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了。

趙鐵軍手裡的火鉗子停了一下,站起來走到劉滿囤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別說那些。藥先喝著,連喝十天再看效果。該換方子到時候再調。劉滿囤蹲在門檻邊沒有立刻站起來,肩膀有一下極輕微的抖動,像是把那句已經衝到嗓子眼裡的話又壓了回去。趙鐵軍沒有再多說,彎腰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劉滿囤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了兩塊幹泥,褲腿還沒拍乾淨,砂鍋裡的藥湯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藥氣從鍋蓋縫隙裡滲出來,在灶臺周圍瀰漫開一層溫熱的氣霧,帶著川貝和梨汁混合的溼潤氣息,把屋裡那股子陳年草蓆的潮氣慢慢壓了下去。趙鐵軍走到灶臺邊把砂鍋蓋揭開一條縫看了一眼,湯色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川貝和梨子的氣味均勻地融在藥湯裡,他端著砂鍋把藥湯倒進一隻粗瓷碗裡,擱在灶臺邊沿晾著,然後蹲回門檻邊重新系了一下鞋帶,站起來往院門的方向走了兩步。沙土在他鞋底緩慢地向外延伸出一圈不規則的淺痕,他扶著門框跨過門檻,直起身的時候另一隻手的拇指在門框邊沿的舊漆面上按了一下,又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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