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41章 三十兒·全家福(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灶房裡的白汽在臘月二十九的暮色裡散盡了,豆包在蓋簾上晾著,一隻只白胖的圓糰子排得整整齊齊,在窗臺上等著最後一點餘溫散盡。窗紙外面透進來的光從灰藍沉進了墨藍,趙母把灶臺邊的燈火挑亮了一些,那截斷斷續續哼了一整天的童謠在夜色裡落下了最後一個音,被灶膛裡餘火的畢剝聲輕輕接住了。

三十兒一早趙鐵軍就起了。他推開灶房門的時候天還沒有大亮,院子裡黑沉沉的,簷下掛著的幹辣椒串在晨風裡輕輕晃著,偶爾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幹響。灶臺上的油燈還亮著,鍋裡前一天剩下的豆包湯還在咕嘟著。他把灶膛裡的火重新燒旺,先把鍋裡的水燒開了,然後把前一天切好的菜一樣一樣端到案板上排開。

今年的菜比去年多了一半不止。灶臺邊沿擺著的粗瓷碗和搪瓷盆排了一長溜——熊掌前兩天已經燜好了,醬色凝固在掌面上,在灶臺邊沿放著;醬燜林蛙盛在盆裡,醬汁在盆底凝了一層暗褐色的亮膜;飛龍是前幾天進山時新打的,褪了毛整隻碼在案板上;五花肉切了厚片,碼在白瓷盤裡碼得整整齊齊;血腸、酸菜、粉條、粘豆包,灶房裡的桌案和角落都堆滿了。趙鐵軍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把該解凍的解凍、該焯水的焯水,然後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粗柴火,讓火旺起來,開始一道一道地做。

趙母和林秀蘭在裡屋換衣裳。趙母從櫃子底下翻出一件疊得整齊的深藍布襖,襖面洗得發白,領口和袖口都鑲著一圈新換的灰棉邊,釦子換了一排新的。林秀蘭在炕沿邊把那件暗紅色的燈芯絨新襖穿上了,襖身合身,領口的淺灰棉邊貼著脖頸,在從窗紙透進來的晨光裡襯得她臉色紅潤。趙大山被放在炕梢的被褥堆裡,穿著一件新做的淺藍棉襖,襖面是趙母用去年那匹花布餘下來的料子縫的,袖口收得緊緊的,小臉被新棉花的暖意焐得紅撲撲的。趙萬山也換了一件新棉襖,深灰色的,領口翻得整整齊齊,頭髮用溼手抿過,坐在炕沿邊看著趙大山在被褥堆裡撲騰,不說話。

日頭升到樹梢高的時候,灶臺上的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趙鐵軍把最後一道菜從鍋裡盛出來,端到炕桌上排好。炕桌不大,但菜碼得緊湊——正中一盆紅燒熊掌,掌麵醬色油亮,湯汁在盆底鋪了薄薄一層;旁邊一盆醬燜林蛙,蛙身裹著深褐色的醬汁;飛龍燉了一鍋清湯,湯色金黃,浮著幾片蔥葉;酸菜白肉血腸盛在大粗瓷盆裡,肉片和血腸錯落著碼在酸菜面上;粘豆包在粗瓷盤裡壘成一座小山,豆包的皮被蒸汽燻得透亮;臘八蒜在碟子裡翠綠地碼了一排,醋汁在碟底洇開一圈深褐色的亮光;還加了一盤涼拌木耳、一盤乾煸野雞塊、一碟蒜泥白肉。趙鐵軍數了數,十二道菜,把炕桌擠得嚴嚴實實的。

趙萬山坐在炕桌最裡頭的正位上,面前擺著一碗新燙的苞米燒,碗沿冒著白汽。他今天穿得齊整,新襖的領口扣得嚴實,花白的頭髮梳過,在從窗紙透進來的光裡泛著一層灰白的光澤。他在炕桌邊坐了一會兒,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今年拍張全家福吧。我去把供銷社劉大拿的相機借來。”

趙鐵軍正把最後一碟臘八蒜擺上桌,手裡的碟子擱穩了,偏頭看了趙萬山一眼。趙萬山已經端著那碗酒又喝了一口,像是那句話說出來就已經定了。趙鐵軍把灶臺上的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站起來往外走:“我去借。”

供銷社臘月三十還開著半扇門。劉大拿正在櫃檯後面收拾東西,看見趙鐵軍推門進來也沒問,彎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臺海鷗牌照相機。相機裝在舊皮套裡,皮套磨得發亮,揹帶邊角已經起了毛邊。“會使不?”趙鐵軍接過來開啟皮套看了看——快門和光圈都能正常動,卷片軸能轉動,鏡頭表面用絨布擦過,在日光裡反著一層乾淨的光澤。“會使。”他把相機掛在脖子上,轉身走回屯子裡。

到了家他把相機在院子裡的石臺上放好,調好光圈和焦距,退後幾步比了比距離。院子中間的空地上,趙萬山和趙母並排站在中間,趙母換上了那件深藍布襖,頭巾是新紮的,灰白的頭髮被裹得整整齊齊。趙萬山站在她旁邊,新襖的領口翻著,背脊比平時挺直了不少。林秀蘭抱著趙大山站在趙母和趙萬山之間,暗紅色的燈芯絨襖在日光裡泛著溫潤的光,趙大山穿著一件新做的淺藍棉襖,小臉靠著林秀蘭的肩膀,手裡攥著剛被趙鐵軍從灶臺上順手遞給他的一片幹棗,正低頭舔著棗皮。趙鐵軍從院子裡走過去,站到林秀蘭旁邊,左手摟著她的肩膀,右手攏著趙大山靠在外側的小手。黑風和黑雲原本蹲在屋簷底下,看見院子裡的人站成了一排,黑風先站了起來走到趙萬山腳邊蹲下了,黑雲跟在黑風后面,蹲在了趙鐵軍腳邊的位置。

趙鐵軍看了一眼取景框,把焦對準了,然後從石臺邊退到相機後面,按下快門。快門落下去的聲響在院子裡響起一次,他又捲了一格,重新調了一下光圈和焦,在同樣的位置拍了第二張。

拍完之後趙鐵軍把相機擱回石臺上,走過去彎腰看了看黑雲蹲著的位置,伸手在它腦袋上拍了拍。林秀蘭低頭看了趙大山一眼,孩子正低頭啃那片幹棗,啃得嘴角沾了一層細碎的棗皮印子,嘴角的甜味兒在他抿嘴的間隙緩緩地收攏,像一道細弱的暖流在嘴角的皺褶裡慢慢暈開。趙萬山把新襖的領口重新翻了一下,剛才拍照的時候被風吹歪了,他正了正領口後看了趙鐵軍一眼:“照片洗出來放櫃子上,明年再多一口人。”趙鐵軍剛從相機後面直起腰來,聽見這句話還沒來得及接話,林秀蘭已經把趙大山換了個胳膊抱著,低頭拍著孩子後背上的棗皮碎屑,又抬頭斜瞥了趙鐵軍一眼:“誰說還要生。”趙鐵軍把相機收進皮套裡,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收好機身的皮套釦子,把相機擱在灶臺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沒說非要生,但要是生了,照片上就多一個人。”

林秀蘭抱著趙大山轉身進了灶房,暗紅色的襖擺在她轉身時貼了一下門框又分開了。趙鐵軍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道紅色消失在門框裡,彎腰把黑雲面前被踢歪的一小塊凍土重新踩平了,抬頭看了一眼屋簷下那些已經被風吹乾了的辣椒串。院子裡的雪面上留著剛才拍照時被踩出來的幾串腳印,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細碎的光,順著窗框和門板的縫隙,正在一點點滲進灶房的暖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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