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42章 守歲·談將來(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年夜飯的碗筷還沒收完,院子裡就有人放了一掛小鞭,聲響在夜黑裡炸開的時候,趙大山被驚得在林秀蘭懷裡掙了一下,隨即又安靜了,小臉靠在母親肩頭,眼皮一搭一搭地往下沉。趙母站起來把炕桌上的空碗摞在一起端到灶臺上,又把剩下半盆酸菜湯蓋了蓋,擱在灶臺角上晾著。炕桌上的酒杯還沒撤,苞米燒的葫蘆擱在趙萬山手邊的炕沿上,葫蘆口還敞著,酒氣在暖黃的油燈光裡散成一層薄薄的暈圈。

趙萬山靠坐在炕桌最裡頭的正位上,面前那碗酒還剩下半碗。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沒有立刻鬆手,手指在碗沿上搭著,像是端著那碗酒的同時還在想別的事。趙鐵軍在炕桌對面坐下,酒碗也端在自己手裡,碗沿碰著嘴唇時停了一下又放下來了。趙母把趙大山接過去抱進了裡屋,門簾子在她身後放下來,裡屋的油燈亮了又暗了一些,隔著簾子能聽見她把趙大山放進被褥裡時低聲哼著的曲調——還是下午那首童謠的調子,已經斷斷續續地唱了一整天,在臘月的尾音裡被窗紙外透進來的寒氣裹著,一圈一圈地收攏著。

趙萬山把酒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擱下碗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今年過得比去年強。去年這時候你還蹲在炕沿邊跟你媽頂嘴,今年你蹲在灶臺邊掌勺。”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沒有誇的意思,但嘴角那道弧線在油燈光裡撐開了一點角度。“你比爹強。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山溝裡跟野豬打轉,一年到頭連槍都使不順手。你第一年就端了五六半,扛了熊回來。”趙鐵軍坐在炕桌對面,面前的酒碗被他端起來又放下了:“爹,去年這時候我差點把您害了。”趙萬山端碗的手頓了一下,碗沿在離嘴唇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他抬眼看著趙鐵軍,油燈光在他們之間的桌面上鋪開一小片暖黃的亮帶。趙鐵軍沒有躲開那道目光,碗在他手裡攥著,碗沿的觸感從指尖到手掌邊緣慢慢滲開,像是有什麼正在被那層溫度慢慢地托住,又像是剛剛放穩的碗底還沒有完全貼合桌面那道細小的木紋,正在向邊緣緩緩地傾斜——“去年春天,您說要進山打獵換油鹽,我攔住了。但我攔您的時候想的是——您要是那天進了山,就回不來了。”趙萬山端著的碗放下了,碗底落在炕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他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咋知道?”趙鐵軍把酒碗端起來灌了一口,苞米燒從嗓子眼燒下去的時候他沒有皺眉,碗放下來擱回桌面上,手指在碗沿上搭著:“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不對勁。那天早上刮的風不對,雪化得也不對,我攔您的時候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不能讓他去。”趙萬山看著趙鐵軍臉上的表情,油燈光把他額角那道已經褪成淺粉色的舊傷疤照出了模糊的輪廓。他沒有再追問,低頭端起自己的酒碗,碗沿碰著趙鐵軍的碗沿,發出一聲悶響。他又喝了一口酒,嚥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把什麼到了嘴邊的話也一同嚥下去了。屋裡的油燈光在窗紙上慢慢跳動著。遠處屯子東頭又有人放了一掛鞭,聲響比傍晚時候短促,在半空中炸開之後很快就被夜裡的安靜吞掉了,在屋瓦和牆根的縫隙裡散盡了,連回聲都沒留下多少。趙鐵軍在炕桌對面坐了一會兒,端著自己的酒碗又喝了一口,然後把碗放下來:“爹,您往後啥都不用幹,享福就行。”

趙萬山靠在炕桌邊沿上,手裡那碗酒已經見底了,他端著空碗沒有放下:“享福?我還能動。”趙鐵軍從他手裡接過空碗,拿過葫蘆又給他倒了半碗:“您就抱孫子,把大山教成男子漢。打獵的活我幹,種地的活有建國建軍,您就看著院子,看著大山長大。”趙萬山端起那半碗酒喝了一口,沒有應聲。灶膛裡的餘火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牆角的暗處像是有什麼正在緩慢地移動著,從門框的縫隙間滲進來,又沿著炕沿的邊線悄悄滑走了。它沒有驚醒任何人,只在窗紙和門檻的交界處留下了一道淺淺的亮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蹭過,又像是夜晚自身的輪廓正在變得更深。趙鐵軍把自己碗裡剩下的酒喝完了,把碗擱在炕桌上,偏頭看了一眼裡屋的門簾子——簾子後面透出來的油燈光已經在往暗處收攏,趙母的哼唱聲也停了,裡屋安靜下來。趙大山翻了個身,隔著簾子傳來一聲細碎的夢囈。黑風從門檻邊站起來走到炕沿下趴著,尾巴搭在地面上,耳朵朝著裡屋的方向微微轉了一下,又轉回來了。趙鐵軍站起來,從趙萬山面前收走那隻已經空了的酒碗,兩隻碗並排擱在灶臺邊沿上,碗底那層淺淺的油光在灶膛的餘火裡緩緩收幹了。趙萬山在炕沿邊坐著,像是要把那半碗酒再抿一陣子才捨得放下,眼角和鼻翼兩側的紋路都微微向眉心和嘴角的方向收攏著。趙鐵軍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裡屋。趙大山已經睡熟了,小臉側著貼在枕頭上,手掌朝上攤在被子外面,像是攥過什麼東西又鬆開了,指縫裡還殘留著一點點幹棗皮的碎屑,在月光裡泛著細弱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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