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62章 王者歸來(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走到屯子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遠處的黑熊溝屯的輪廓正在從樹影之間慢慢浮現出來——屋頂的茅草、院牆的石稜、老榆樹的樹冠,在午後的光裡鍍著一層暖色調的薄光。趙鐵軍走在最前面,五六半背在背上,揹簍裡卷著的頭狼皮壓在最底層,邊緣從揹簍口露出來一截,灰白色的毛在日光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他們走到屯子口石橋上的時候,有人看見了他們。最先看見的是劉嬸子,她正蹲在河邊洗菜,抬頭的時候手裡的菜葉子從指尖滑進了水裡也沒去撈,站起來往屯子裡跑了幾步,回頭又看了一眼,然後朝著屯子中間的方向喊了一聲,聲音隔著一道院牆和半片苞米地,傳出去之後在土路和屋簷之間撞了幾下才散開。緊接著屯子口那棵老榆樹底下,幾個蹲著嘮嗑的老頭也站起來了。一個拄著柺棍的眯著眼瞅了一會兒,柺棍在泥地上頓了一下,嗓門不高但穩:“那是趙萬山家那小子,打狼回來了。”

那句話在屯子裡傳得比走路快得多。趙鐵軍走過石橋的時候,屯子口已經站了十幾號人。小孩們從院牆後面鑽出來,光著腳丫子踩在土路上,擠在最前面。大人們跟在後面,有端碗的、有攥著剛擇到一半的菜的、有圍裙都沒來得及解的。他們站在土路兩側,沒有人往前擠,只是站著,目光落在趙鐵軍和他身後那幾個人身上,落在他背上那隻揹簍裡露出來的灰白色毛皮上。

黑風走在趙鐵軍腳邊,後腿外側的布條在日光裡泛著乾淨的白,雖然走路時那截布條的線頭還會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但它的步子比出屯子那會兒要穩當得多。他走進屯子中間那條土路的時候,頭狼皮從揹簍口露出來的那截被風吹了一下,毛尖在日光裡微微晃動,反射出一層細碎的光澤。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從人群裡擠出來,站在土路中間,抬頭看著那截露出來的狼皮,伸手想摸又縮回去了。

趙萬山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襖,沒有站在屋簷底下,就站在土路正中間,兩隻手垂在身側,像是從聽到訊息就一直站在那兒沒動過。趙鐵軍走到他面前停住了。趙萬山上下看了看趙鐵軍——他棉襖肩頭有一道被什麼抓過的痕跡,裂了一道細口子,露出底下的棉花,但已經幹了;他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從顴骨下方延伸到下頜邊緣,像是樹枝刮的;他眼窩比出門前深了一些,但眼睛是亮的,腰板直著,站在那裡身上帶著山林深處剛乾完活回來才會有的那股子氣息。趙萬山看了好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話:“我兒子打狼回來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站在周圍的人都能聽見。圍在路邊的人群裡有人鼓了一下掌,然後另一個人也跟著鼓了,幾個小孩也跟著拍起了手。

趙母從灶房門口衝出來的步子比趙鐵軍預想的快得多,她衝過了十幾步人群和土路的距離,在趙鐵軍面前站住了,兩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從肩膀看到腰,從腰看到腿,目光在那道被刮破的棉襖肩頭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她的眼睛發紅,手指攥著他胳膊,攥得指節泛白,趙鐵軍伸手把她摟住了,另一隻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媽,一根頭髮都沒少。”

趙母被摟著沒有動,肩膀輕輕顫了幾下。她鬆開他之後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退到旁邊站住了,沒有再說話。

林秀蘭抱著趙大山站在人群邊緣。她穿著那件暗紅色的燈芯絨襖,一手託著趙大山的後背,一手攏著襁褓的邊緣,站在土路和院牆之間那道窄窄的陰影裡。趙鐵軍從趙萬山面前走過去,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他先伸手從她懷裡接過了趙大山。趙大山還醒著,小臉衝著趙鐵軍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攥住了他棉襖領口的邊角,像是認出了那道氣味和那道輪廓,沒有哭,只是攥著沒有鬆手。趙鐵軍抱著他站了一會兒,又騰出一隻手來,在趙大山的小臉側邊用指背輕輕貼了一下。趙大山攥著衣領的手指在他胸口的位置又收攏了一些,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還保持著出發前的位置。

他把趙大山交給趙母,然後轉過身來,彎腰把揹簍裡的頭狼皮抽出來,抖開了架在路過的一架空爬犁上。整張皮子在日光下鋪展開來,從肩部到尾根連成完整的輪廓,灰白色的毛層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一層銀灰底色。孩子們圍了過去,在爬犁旁邊踮著腳看著那張皮子,一個小孩伸手指了指皮子的耳根位置,跟他旁邊的另一個小孩說著什麼。趙鐵軍蹲下來把皮子的邊角在爬犁橫樑上展平了,讓整張皮子完整地貼著爬犁表面鋪開。旁邊有大人走近了湊過來,蹲下來摸了一下皮子邊緣的毛,又站起來退回去了。

趙鐵軍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林秀蘭正抱著趙大山站在門檻裡面,她側著身子,趙大山靠在她肩膀上,已經有些困了,眼皮一搭一搭的。趙鐵軍走過去,先低頭看了看趙大山已經半合上的眼睛,然後伸手攏了一下林秀蘭肩頭被風吹散的一縷頭髮——手指在她肩膀和脖頸之間那道交界處停了一下,她的肩線在他指腹下方微微動了一下,像是那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就已經被她接住了。她開口說了一句:“進屋吧。”趙鐵軍跟在她後面跨過門檻,灶膛裡的火還燒著,鍋裡的水正在冒著細泡。趙萬山已經坐在炕沿邊了,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根卷好的旱菸,煙還沒有點,像是等著什麼被徹底落下之後才抽第一口。

院子裡的爬犁上,那張灰白色的頭狼皮平鋪著,前爪和尾根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更深更重。圍在旁邊的孩子還沒有散盡,其中一個伸手在皮子的背脊處輕輕摸了一下,手指順著毛流的方向滑過,隨即收回去擱在自己身側。一個老頭彎下腰,粗糙的手掌在狼皮肩胛附近緩慢撫摸了一遍,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語氣平緩,隨即直起身來,轉身沿著土路走遠了。土路上還站著幾個人,有人正彎腰拿起一件落在地上的什物,有人朝院門裡看了一眼。最後一個孩子從屋簷底下的陰影裡退出去,跑過井臺邊沿時正好踩在一塊微微鬆動的地磚上,地磚邊緣那層被壓實的泥土裂開了一道口子,一塊指甲蓋大的碎土滾落出來,滾進牆根底下的溝槽裡。趙萬山坐在炕沿邊,在菸葉被引燃的一瞬間,菸頭亮了一下,又在暗處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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