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64章 建軍的傷後遺症(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窗簾拉上,院子裡的光被隔在了外面。頭狼皮還擱在炕梢,毛尖上的微光也暗了下去,像是被收進了皮板的紋理裡,再沒有額外滲出來。趙鐵軍蹲在炕沿邊,把皮子的邊角又按了一次,然後站起來,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院子裡已經暗下來了,老榆樹的枝影在牆根底下鋪成一片深色的輪廓。

王建軍是第三天出的事。那天早上趙鐵軍去屯子西頭送東西,路過王建軍家門口的時候看見他正蹲在門檻邊,兩手搭在膝蓋上,面前擱著一碗已經放涼了的小米粥,碗沿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膜。孫小梅正蹲在灶房門口,端著一隻空碗,目光從王建軍後背上移開,又落回灶臺的方向,像是把什麼話含在嘴裡又咽回去了。趙鐵軍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王建軍蹲著的樣子——他的眼窩比打狼之前陷下去了一截,臉色發青,像是好幾天沒睡實過一樣。

趙鐵軍沒有在門口喊他,轉身回了家。傍晚天黑之後,他拎著一隻酒葫蘆去了王建軍家。王建軍正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手裡攥著一截已經涼透的餅子,孫小梅在旁邊擇菜,看見趙鐵軍進來,嘴動了一下沒有出聲,站起來又去灶臺上盛了一碗熱水擱在灶臺邊沿,然後退到了裡屋的門簾子後面,只留下門簾邊沿那截已經洗得發白的舊布條在門框邊輕輕晃著。趙鐵軍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把酒葫蘆擱在灶臺邊沿,倒了一碗酒,推過去:“喝點就不怕了。”王建軍低頭看著那碗酒,碗沿在暗處反著一層細弱的光,像是剛從灶臺邊沿的餘熱裡被挪到了更涼的桌面邊緣,正在等一個溫度重新落穩。他沒有端起來,但也沒有推開,手指在褲腿上捻了一下那截餅子的邊角,像是要從邊緣嚐出點什麼來。

“我一閉眼就看見那些綠眼睛。”他把餅子擱回灶臺邊上,兩個拇指相交的位置因為用力而泛白,“夜裡醒了就睡不著了,一閉上眼它們就繞過來了。”

趙鐵軍沒有接話,端起自己那碗酒喝了一口。酒葫蘆的塞子擱在灶臺邊沿,沒有蓋上,在燭臺的光裡泛著薄薄的潤光。“你跟我去山裡待了兩天一夜,不是撐著過來的?你手裡那把趕棍一直沒鬆開過。綠眼睛在夜裡繞了一整圈,你沒倒。”他把酒碗又往王建軍面前推了推,“喝了。”

王建軍端起了那碗酒。碗沿碰著嘴唇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然後仰頭幹了半碗。酒液順著咽喉落下去的軌跡在喉嚨裡亮了一下,又被灶膛的暗色收走了。他放下碗的時候手穩了一些,那一瞬間的顫抖被碗底觸碰桌面的餘響壓住,像是有什麼正在隨著酒液入喉的方向慢慢落進胸腔深處。他的呼吸深了一些,又深了一些,像是那口酒正在胸腔裡緩慢地轉著,把一些盤踞在更深處的寒氣向更遠的地方推開了一寸。

接下來的幾天,趙鐵軍每晚都去。有時候拎半葫蘆苞米燒,有時候揣兩塊幹餅子或一小包鹹菜。他不在王建軍家多待,每次喝完一碗酒就走,也不說什麼大道理。兩人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坐著,孫小梅有時候給他們熱一碗粥或者端一碟鹹菜,然後就退到裡屋去。一碗酒喝完,趙鐵軍站起來把酒葫蘆塞好,從灶臺邊走回門口的時候會說一句“明晚再來”。王建軍也不留他,只是蹲在灶臺邊把碗擱回灶臺上。有一天晚上,趙鐵軍進門的時候王建軍已經坐在灶臺邊了,面前的酒碗裡倒滿了,碗沿上擱著一雙筷子。他自己先喝了一碗,把碗放下的時候手沒有抖,抬頭看了趙鐵軍一眼:“哥,我想通了。”

趙鐵軍在他對面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碗。“想通啥?”

“怕也打過了,打過之後還是怕,但跟以前不一樣了。”王建軍端起第二碗酒喝了一口,擱下碗的時候手指在碗沿上搭著,“以前怕是不敢動,現在是怕也能動。”趙鐵軍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他的碗沿,自己幹了一口,然後站起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打過狼的男人,這輩子沒啥好怕的了。”王建軍坐在矮凳上,把那碗酒喝完了,碗底叩在桌面上的聲音比頭幾晚踏實得多,像是有什麼重量終於不再往下墜了。

趙鐵軍走出院門的時候夜色正濃,老榆樹的影子在牆根底下鋪成一片深色的長條,風從山坳口方向灌下來,帶著露水和融雪後泥土的氣息。他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黑風從屋簷底下站起來迎了他兩步,後腿落地時已經幾乎看不出停頓了。他在門檻邊蹲下來用手背在狗腦袋上拍了一下:“你也快好了。”黑風的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蹲在他腳邊,耳朵朝著院門的方向微微轉著,像是在他進門之前就已經把聲音的方向判斷準了。趙鐵軍站起來的時候黑風跟在他腳邊走了兩步,然後又轉回屋簷底下趴下了。

趙鐵軍推開灶房門,把酒葫蘆擱在灶臺邊沿,在灶臺邊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火苗重新竄起來,在窗紙上映出一道跳動的光,把牆上掛著的賬本邊角照得忽明忽暗。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的時候透過窗戶看了一眼窗外的院子。遠處的山坡上,他看見月光底下有兩個影子正在緩緩地動著——一道深色,一道淺色,在樹影和月光之間交替著,像是兩隻活物正在緩慢地穿行。他眯眼看了幾息,才發現是兩道犬影,在月色下交替著位置。黑風原本趴在屋簷底下,聽見他進屋的動靜之後又站起來走到院牆的陰影邊緣蹲下,目光朝向山坡的方向,保持著固定姿態。趙鐵軍又看了一眼,那兩道影子已經繞過了坡面邊緣的灌木叢,消失在了老榆樹的樹影背面,像是被夜色本身接過去藏在了看不見的地方,連風都沒有留下它們移動的痕跡。灶膛裡的火還在燒著,火苗在窗紙上映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在牆壁上搖了一下又穩住了,在暗處重新固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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