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65章 劉滿囤的蛻變(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第二天的日頭升起來之後,山坡上那兩道影子就不見了。趙鐵軍蹲在井臺邊洗臉的時候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坡面上只剩下被夜露浸透的草葉和樹影,樹根底下連一道新的踩痕都沒有留下,像是有什麼被夜風在暗處抹平了一層,又在晨光裡重新壓回了一個更深的印跡裡去。他拿乾布擦了把臉,把水盆擱回灶臺邊,推門出了院子。

他是沿著屯子中間的土路往東走的時候碰見劉滿囤的。劉滿囤正從自家院門口出來,手裡攥著一根新削的趕棍,木茬在晨光裡泛著白,像是剛用了小半宿打磨出來的。他看見趙鐵軍的時候沒有像以前那樣放慢步子往路邊靠,而是保持著原有的速度沿著土路走過來,在趙鐵軍面前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偏了一下頭叫了一聲鐵軍哥。

趙鐵軍蹲下來繫了一下鞋帶,直起腰的時候掃了一眼劉滿囤攥著趕棍的姿勢——趕棍貼著肩膀外側,手掌握在棍身中段靠前的位置,指節收得自然。趙鐵軍收回目光:上哪兒去?

西溝那邊轉轉,昨晚下了點露水,地面潮,腳印清楚。劉滿囤把趕棍換了個手握,偏頭看了一眼屯子中間的方向,又收回來,早上出門的時候屯子口有人喊了我一聲,叫我滿囤兄弟。頭一回有人這麼叫我,走過去了還回頭看了我一眼。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壓住什麼沒有完全壓住,嘴角那道線彎出一個方向又收回來,嘴角的弧度沿著已經快收攏的線條又重新延伸了一小截,在晨光裡像是剛成型還沒有完全定住。

趙鐵軍沒有接話。兩人並排往西溝方向走了一段路,走出屯子範圍之後,路邊的灌木叢越來越密。趙鐵軍放慢了步子,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本來就是個人,以前你自己不當人。往後腰桿挺直了走,有人叫你你就應一聲。劉滿囤走在趙鐵軍側後方,趕棍搭在肩上,腳步比之前更穩了。

傍晚趙鐵軍回家的時候推開院門,看見滿院子鋪著劈好的柴火。柴火從牆根底下一直堆到井臺邊沿,幹松木段被齊整整地劈成四瓣,碼了層層疊疊的幾排,邊緣的柴堆高低一致,隔了老遠就能聞到松木的新茬氣息。趙鐵軍站在院門口掃了一圈,目光從牆根底下的柴堆移過井臺邊沿,一路延伸到灶房門口。黑風和黑雲蹲在柴火垛旁邊的空地上,像是已經蹲在那裡看了好一陣子。趙鐵軍彎腰把腳邊一根滾出柴堆的松木段撿起來擱回垛頂,站起來衝灶房裡喊了一聲:滿囤來過?

趙母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視線越過趙鐵軍的肩膀,落在院子中央那幾排齊整的柴火垛上,像是正要開口說什麼。在她開口之前,門口那扇半掩的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劉滿囤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根趕棍。他看見趙鐵軍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滿院柴火,趕棍在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攥了一下又鬆開,像是要把棍子擱在牆根底下再走,又像是還沒想好該擱在哪。他站了一會兒,把趕棍靠在院牆邊,朝著滿院柴火的方向看了一眼:謝禮。

趙鐵軍蹲下來,從柴火垛邊緣抽了一根松木段掂了掂,乾透了的松木在手心裡輕而硬。他站起來把木段擱回垛頂,拍了拍手上的灰屑:你這謝禮夠燒半年的。明天我去你家,把你家那面破了的院牆補一下。劉滿囤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也沒有走,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鐵軍哥,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人。趙鐵軍蹲在柴火垛邊上,把垛頂幾根松木段重新碼齊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那是你自己拿命換的。

劉滿囤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趙鐵軍蹲在柴火垛邊上,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沿著屯子中間的土路慢慢走遠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灶房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偏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排齊整的柴火垛。幹松木在暮色裡泛著暖褐色的光,斷茬處滲出的樹脂在日頭底下反著細碎的光。黑風從柴火垛邊沿站起來走到他腳邊蹲下,後腿的布條已經拆了,傷口邊緣已經收攏成一條淺色的線,在毛皮底層隱約可見。黑雲蹲在院子對面的陰影裡看著這邊,尾巴搭在地面上,耳朵微微轉動著,又落回前方。

趙鐵軍蹲下來,在黑風后腿外側那道新合的傷口邊沿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合攏得很好,皮色淺粉,周圍的毛已經開始往回長了。他站起來拍了拍狗腦袋,轉身回了灶房。灶膛裡的火正旺著,鍋裡的湯冒著白汽,窗紙上映著跳動的火影。

院子裡的柴火垛在暮色中堆成一片厚實的輪廓。有幾根松木段因為疊放時用力不均,邊緣比周圍的柴火略突出了一兩寸,在漸暗的光線裡形成一個與周圍松木段不同的陰影角度。被多壓了一刀的那道凹槽側面,還能看清劉滿囤用刀背在斷茬處壓出的那道痕跡——不是印記,只是劈柴時手勁留下的紋理,邊緣滲出的樹脂還沒有完全凝固,在暮色裡泛著一小點比周圍更亮的潤色,在樹脂的凸起處被火光的暗影反覆擦亮,又隨著火光淡去而重新收攏成一道細弱的亮線。趙鐵軍站在灶房門口朝院子裡看了一眼,目光掠過柴火垛頂部的輪廓,落在那道細亮線上,隨即轉身合上了灶房門。灶房裡的湯還在咕嘟著,鍋蓋沿上冒出的白氣正在把窗紙燻得霧濛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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