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75章 小梅懷孕了(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雨停之後的第二天,日頭重新把地面曬乾了一層。趙鐵軍蹲在灶臺邊喝粥,偏頭看了看窗外——河對岸那道暗痕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從灌木叢根部露出一截暗沉的漆面,經過一夜的風乾,顏色比昨天深了幾分,像是什麼被水泡透之後正在重新收幹表面,邊緣的泥土被水衝開之後在日光下已經乾裂成了細紋。他喝完粥把碗擱下,沒有急著過去檢視。

上午他到橋頭走了一趟。河水已經退回了正常水位,新鋪的橋板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淺褐色的潤光,五根木樁在水面以下的部分還能看見昨晚被浸泡過的水線。他蹲在橋頭往對岸看了一眼——那道暗痕還在,被灌木叢的根鬚遮住了一部分,但露出部分比昨天更多了,邊緣規整,漆面雖然被泥土和苔蘚覆蓋了大半,但能看出是人工打磨過的痕跡。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有過橋,轉身回了屯子。

下午日頭正毒,趙鐵軍蹲在院子裡把前兩天修柵欄剩下的木料歸攏到牆根底下。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力推開,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的一聲。趙鐵軍抬起頭,看見王建軍站在院門口,一隻腳穿著鞋,另一隻腳光著,腳底板還沾著泥,像是從家門口一路跑過來沒停過。他喘著氣,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才把氣順過來,嘴角咧著,那個弧度從進門就沒有收下去過,撐得臉兩側的肌肉都繃緊了,像是有什麼話已經被含在嘴裡跑了一路,到了門口才終於鬆開牙關放了出來:哥!小梅有了!

趙鐵軍手裡的木料擱回牆根底下,蹲著沒有立刻站起來,目光從王建軍的臉上移到那隻光著的腳上,又移回他的臉上:啥時候查出來的?

今早,靠山屯衛生院的王大夫看的。說有兩個多月了,胎穩。王建軍喘勻了氣,跨過門檻走到井臺邊蹲下來,把那隻光著的腳伸進井臺邊沿的積水裡衝了衝泥,又抬頭看了趙鐵軍一眼,咧嘴,我跑了一隻鞋。

趙鐵軍站起來,轉身進了灶房。他從櫃子裡翻出半罈子老酒——苞米燒,壇口封著油布,是去年秋天留的,一直沒動。他拎著罈子走回院子裡,蹲在井臺邊,把油布揭開,倒了兩碗酒,一碗推給王建軍,一碗端在自己手裡:喝,慶祝。王建軍端起碗的手還有點抖,碗沿碰著嘴唇的時候停了一下才灌下去半碗,苞米燒的勁兒在他臉上騰地泛開了一層紅。他放下碗的時候手終於不抖了,筷子和碗沿相碰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像是有什麼落穩的聲音被碗壁接住了。

趙鐵軍把自己那碗也幹了,碗擱在井臺邊沿,伸手在王建軍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掌心落下去的時候覆住了他肩頭那層被日頭曬透了的舊布面,停了一瞬才收回來:以後你也要當爹了。王建軍蹲在井臺邊,沒有接話,又低頭把那半碗酒端起來喝完了。他的臉在正午的日頭底下泛著一層被酒勁激起來的紅,像是曬了一整天才有的那種暖熱,從脖頸到耳根都透著暖意。

林秀蘭從灶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涼茶。她把涼茶擱在井臺邊沿,在王建軍旁邊蹲下來,偏頭看了看他那隻光著的腳和腳踝上面沾的泥:小梅現在咋樣?

她在家躺著,我讓她別動,她非要起來收拾灶臺,我給她按回去了。王建軍把碗擱下,接過林秀蘭遞來的涼茶喝了一口,大夫說頭三個月得小心,不能提重東西。

林秀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回了灶房。沒過多久她從灶房出來,手裡攥著一包油紙裹好的東西,遞給王建軍:紅糖,拿回去給小梅沖水喝。還有一包乾棗,泡水煮粥都行。王建軍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在油紙邊沿按了一下,像是怕把紙包捏散了,又換了一隻手託著,另一隻手撐了一下膝蓋站起來,光腳踩在泥地上的印子在正午的日頭下正在慢慢地變淺,即將被從牆根移過來的影子覆蓋。

趙鐵軍也站了起來。他從櫃子裡翻出一隻布袋,布袋口扎著麻繩,是去年收的幹蘑菇,品相好的,他解開袋口往裡面又塞了兩塊臘肉,紮好口遞給王建軍:給小梅補補。你回去看著她,別讓她操勞。王建軍左手抱著油紙包,右手拎著布袋,低頭看著懷裡那兩樣東西,退到門檻邊上,把那隻光腳穿進了門檻邊沿一隻舊鞋裡——不知道是誰的,大小剛好合適,他彎腰繫了一下鞋帶,直起身來。趙大山從灶房門檻後面探出半個身子來,手裡攥著一截幹鞋帶,小臉朝著王建軍的方向,張了一下嘴,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個短促的音節來:“叔……叔。”王建軍低頭看了趙大山一眼,彎腰把空著的手伸過去,在趙大山的小臉上輕輕捏了一下:“你以後帶弟弟玩。”趙大山被他捏了一下臉,偏了偏頭,把那截幹鞋帶又攥緊了一些,像是正在考慮要不要把手裡那截舊鞋帶遞給面前這人。

趙鐵軍靠在他身後的柴火垛上,趙大山的目光從王建軍身上移開,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向他父親嘴角那道淺淺的弧線,又把視線移回到王建軍握過他的那隻手上,像在確認那隻手剛才是如何觸碰過他的臉頰,又是如何在鬆開之後重新搭回身側的。他光著的那隻腳已經穿上了鞋,鞋子大小剛好,像是專門放在那裡等著他穿的一樣。他翻過那道被趙鐵軍重新固定過的木柵欄時,鞋底在門檻邊沿那截幹泥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在他走遠之後慢慢滲進了泥土裡,被日頭曬乾之後只剩下一道比周圍顏色略深的輪廓,在牆根底下的陰影裡和那片被踩實了的老印子並排靠著,等著下一雙腳再把它踩平。

那道輪廓在牆根底下留了一整個下午,入夜之後風把它吹散了大半,剩下的一小截被月光照過之後也模糊了。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最後幾根柴火碼進牆角的筐裡,站起來的時候偏頭往河對岸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太深,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河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細弱的光,沿著水流的方向緩緩流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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