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80章 黑雲的回眸(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6小時前

那道被碎石擊中的裂縫在夜色裡安靜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的時候,趙鐵軍蹲在河對岸的灌木叢根部檢視——碎石已經不見了,裂縫的邊緣比昨晚又擴大了一線,像是被什麼在夜間從下方緩慢地撐開了一截,邊緣的泥土正在沿著裂縫的輪廓往下剝落,露出底下更多漆面。他沒有再往下挖,站起來把灌木叢的枝條重新攏了攏,轉身過了橋,走回院子裡。

九月中旬的傍晚,日頭正在往西邊的山脊線沉下去。院子裡被斜陽鋪滿了,老榆樹的影子從東牆根一直拉到了井臺邊沿,在地上畫出一大片交錯的明暗線條。趙鐵軍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攥著一截細麻繩正往揹簍的繫帶上繞。黑風趴在他左邊,前爪交疊著,下巴擱在爪子上,耳朵朝著院子裡的方向微微轉動著,像是已經把院子裡每一個角落的聲響都聽在耳裡了,但沒有一件需要它站起來。黑雲蹲在右邊,尾巴搭在地面上,脊背挺直,肩高已經幾乎追上了黑風,胸廓飽滿,前腿筆直地撐著地,整個骨架已經完全打開了,烏亮的毛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潤光。

院子裡被翻新過的木柵欄沿著院牆根繞了一圈,白茬已經曬成了淺褐色,和新漆過的門框形成了深淺不同的色差。柵欄內側曬著一排幹藥材,用麻繩串著,在晚風裡輕輕晃動。東牆根底下,老黃側臥在乾草墊子上,老黑趴在它旁邊,老花蜷在狗窩邊緣,三條老狗擠在同一片陰影裡,各自閉著眼,耳朵偶爾轉動一下,又放下來。西牆根底下碼著一垛新劈的柴火,松木段齊整地摞到齊腰高,斷面在斜陽裡泛著淺褐色的潤光。屋簷底下掛著幾串新曬的幹辣椒,紅豔豔的,和去年那把舊獵刀並排掛在木楔子上。窗臺上擱著一隻搪瓷盆,盆裡泡著兩棵剛從缸裡撈出來的酸菜,邊緣已經泡透了,在暮色裡泛著黃澄澄的光。

趙大山正在院子裡追雞。剛會走穩沒多久,步子還不太利索,兩條短腿在泥地上交替著往前邁,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的。他的目標是那隻蘆花母雞,母雞咯咯叫著在院子裡繞著井臺跑,趙大山跟在後面追了兩圈,被門檻拌了一下摔了個屁股墩,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又撐著膝蓋爬起來繼續追。趙鐵軍蹲在灶房門口看著,嘴角掛著一道沒有完全展開的弧度。

林秀蘭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半盆淘米水正準備往外潑,看見趙大山追雞摔了,盆沿在手裡歪了一下又扶正了:“大山,別追雞了,進屋吃飯。”趙大山停下來,站在院子中間抬頭看了看母親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那隻已經被他趕到了柴火垛後面的母雞,然後轉身朝灶房跑過去,跨門檻的時候被絆了一下,被林秀蘭彎腰撈住了。

灶房裡的燈光從門口透出來,灶臺上的鍋蓋沿上冒著白氣。裡屋的窗戶紙是新糊的,透出來的燈光比去年亮了一截。趙萬山正坐在炕沿邊上,手裡攥著一根捲菸,煙已經點上了一陣,菸灰垂了半截還沒有彈掉。趙大山跑進裡屋之後爬上了炕沿,在趙萬山膝蓋旁邊坐下,手指頭指著窗臺上晾著的一片幹蘑菇“啊啊”地叫著。趙萬山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蘑菇,又看了一眼趙大山,把菸灰彈進菸缸裡,把孫子往自己膝蓋邊攏了攏:“那是蘑菇,曬乾了冬天燉湯喝。”

趙鐵軍從灶房門口站起來,走到井臺邊洗了把手,在院子裡站定了。暮色正在從老榆樹的樹梢頂上往院子裡鋪,院子裡的輪廓從清晰慢慢揉成了柔和的暗影。木柵欄的白茬正在變成灰褐色,幹藥材的影子在牆面上拉成了一道道細長的深色豎線。老黃翻了個身,老黑耳朵動了一下,老花睜開一隻眼又閉上了。灶房門口的白氣還在持續地往外冒,裡屋窗戶紙上透出來的燈光穩當地亮著,把趙萬山和趙大山的身影在窗紙上投出一道模糊的剪影。院子裡的牆根底下,那條正在緩慢顯形的裂縫邊緣已經在暮色中重新合攏了,像一層正在等待被重新翻開的舊紙頁,在每天的暮色中都會被日光和陰影交替著覆蓋,又被次日的日頭重新掀開一角。

黑雲從蹲姿站了起來,走到趙鐵軍面前蹲下,仰頭看著他。它的目光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耳朵朝前豎著,尾巴搭在地面上,整條狗的姿態穩定,呼吸勻實,像是正在等他開口確認什麼。趙鐵軍蹲下來,伸手在黑雲腦袋上拍了兩下,掌心貼著它的頭頂,順著毛流的方向慢慢捋到後頸。他的手掌沿著黑雲的肩頸線條落定,落定的那一瞬間力道是輕的,像是要把什麼正在匯聚的東西從掌心熨平進它肩胛和頸根之間的空隙裡去。

“秋天到了,”他蹲著說,“下一趟活兒,你打頭陣。”

黑雲蹲在原地沒有動,耳朵朝前轉了一下又停住了,像是正在接收那幾個字的重量。過了片刻,它站起來,走到黑風旁邊蹲下,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黑風偏過頭看了它一眼,把腦袋重新擱回前爪上,尾巴尖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下。老黃從乾草墊子上站起來,走到狗窩門口蹲下;老黑也站了起來,在老黃旁邊趴下;老花跟著挪到了柴火垛邊沿,在柴火和牆根之間的窄縫裡蹲穩了。四條狗各自回到了自己位置上。黑雲也在自己的位置上重新蹲好了,正對著院門的方向,面朝著外面那條土路和更遠處的山影。趙鐵軍站起來,朝灶房門口走了兩步,經過黑風身邊的時候偏頭看了它一眼,黑風抬起頭來,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搖了一下,然後重新趴了下去。

他跨過門檻走進灶房,從櫃子裡把最後幾塊熟肉乾取出來擱在灶臺邊沿上,拆開油紙分成五份擱在灶臺邊沿,黑風、黑雲、老黃、老黑、老花各一份。他把分好的肉乾端到院子裡,在每條狗面前擱了一份。

他回到灶房門口,靠著門框站定。院子裡暮色正在從樹梢頂上鋪滿整片院牆,木柵欄的白茬已經在暮光中完全變成了灰褐色。趙大山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含混地喊了一聲“爸”。林秀蘭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進屋吃飯了。”

趙鐵軍轉身跨過門檻,邁進灶房,在灶臺邊坐下。趙大山已經從裡屋跑了出來,手裡攥著一截幹鞋帶,走到他旁邊把鞋帶遞到他手邊。趙鐵軍彎腰接過來,順手擱在灶臺邊沿,把趙大山抱起來放在膝蓋上。灶膛裡火光跳動著,窗紙上的影子穩定而溫暖。他低頭看了一眼趙大山攥著自己衣領的小拳頭,又看了一眼灶臺邊正往碗裡盛粥的林秀蘭的側影,和門檻邊趙萬山正緩慢站起來的輪廓。

他收回目光,把趙大山在膝蓋上擺正了,偏頭往窗外院子裡看了一眼。黑風蹲在屋簷底下,黑雲蹲在院門內側,老黃趴在狗窩門口,老黑和老花各自在牆根底下——五條狗各自守著各自的位置,耳朵都朝著院門的方向微微轉動著。暮色已經收了最後一道光,院子裡的輪廓正在被夜色一層層地覆上。在夜色徹底合攏之前的一瞬間,黑雲抬起頭來,朝著灶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道目光在窗紙上映出的暖黃色光裡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它把目光轉回了院門的方向,重新落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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