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93章 張德發的山貨經(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第二天清早,火堆的餘燼被趙鐵軍重新撥旺了。張德發靠在樹幹上,身上披著趙鐵軍的棉襖,腿上的幹襪子已經換了一雙新的,膝蓋上的舊傷處被趙母塞在揹簍裡的草藥包敷了一層。他睜著眼,目光落在火堆對面那排正在被日光照亮的遠山上,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的晨光在雪面上鋪開了一層碎金。趙鐵軍蹲在火堆邊沿,把鍋裡剩下的湯熱了,盛了一碗端過去擱在張德發手邊的乾草墊子上:“叔,先喝湯。”

張德發端著碗喝了兩口,放下來的時候手指在碗沿上搭了一瞬,然後抬起來朝遠處一棵被雪壓彎了樹冠的老柞樹指了一下。那棵樹長在坡面邊緣的位置,樹皮有一小片顏色比周圍深,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底色。“那棵樹,你看了沒有?”趙鐵軍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那棵老柞樹的樹皮南面確實有一片顏色略深的區域,邊緣不規則,像被潮氣浸過又在幹風裡反覆晾乾之後留下的水漬,比周圍的樹皮顏色深了半號。趙鐵軍蹲在原地沒有說話。

“南面的樹皮發黑,說明底下有獾子洞。”張德發把碗擱在膝蓋上,“獾子喜歡在樹根底下打洞,冬天蹲在洞裡不出來,呼吸的水汽順著樹根的縫隙往上滲,時間長了樹皮就變色了。別的樹皮發黑是爛根,柞樹南面發黑,八九不離十是獾子。”他又喝了口湯,把碗擱在雪地上,偏著頭聽了一會兒遠處林子的動靜——一陣山雀的叫聲正從西北方向隱隱傳來,隔著積雪的過濾之後音調比平時顯得更尖更短促。張德發側著頭又聽了幾息:“山雀叫得急,說明林子那邊有動靜。不是獵人,獵人的腳步比那密。應該是狍子群在穿林子,驚了鳥。”趙鐵軍順著那陣鳥叫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過頭來把張德發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趙鐵軍從揹簍底層翻出本子和鉛筆頭,把張德發說的話一句一句記下來:“樹皮發黑下面有獾子洞,山雀叫得急說明林子那邊有東西在動。”他記完之後抬頭追問了一句:“那如果山雀叫得慢呢?不急不慢的叫聲是什麼情況?”張德發把菸袋從嘴角拿下來擱在膝蓋上,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不急不慢說明是有人。人走路的速度比牲口慢,動靜也勻,鳥不怕人,但也不親近人,它聽見人的步子不急著跑,就隔一陣叫一聲,像在報信。”

王建軍是這天下午趕到營地的,揹著一隻布袋和一捆乾柴,蹲在火堆邊烤手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張德發正在講的樹皮顏色和風向判斷。他蹲著聽了一會兒,手裡的乾柴換了個方向架進火堆裡,抬頭看了張德發一眼:“叔您咋不早點教我們?”張德發靠在樹幹上,菸袋叼在嘴角沒有點,含了一會兒才開口:“以前沒人願意聽啊。年輕的時候我說這些,人家嫌我絮叨。等人家想聽的時候,我腿走不動了。”王建軍沒有說話,把剩下幾根乾柴也碼進了火堆裡,蹲在旁邊沒再問。

第三天張德發又教了幾樣。他指著風向說:“西北風一刮就是三天,三天之內不會有新雪。這個時節,如果西北風轉成了西風,說明天氣要變暖,狍子會往山坡陽面走,吃曬出來的乾草根;如果西風轉回西北風,狍子又會縮回溝底避風。”他眯著眼看了看雲層:“雲走得快說明風大,風大草就壓得低,獵物也趴得低。”趙鐵軍把本子上的頁數翻過去,一條一條地記下來。風向轉換和雲層的移動被趙鐵軍記在了本子的同一頁背面,又畫了幾道箭頭標註了風向變化對應的獵物走向。

三天營地的火堆燒完的時候,趙鐵軍記了十幾頁。張德發拄著柺杖站在營地邊沿,看著遠處那排被雪覆蓋的山脊線,背對著趙鐵軍站了好一會兒:“你比你爹當年還認真。你爹年輕的時候也問,但問完了轉頭就忘了,下回進山還是按他自己的老路子走。”趙鐵軍蹲在火堆邊沿,把筆記本合上收進揹簍,站起來走到張德發旁邊蹲下:“您以後常來,我給您養老。”張德發拄著柺杖沒有接話,在營地邊沿又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在火堆邊沿重新坐下來。他把菸袋從嘴角拿出來,在鞋底上磕了一下菸灰,然後重新叼回嘴裡,像是在整理一道已經被說完了的舊話,正等著它順著火勢重新沉入下一道需要被翻開的新土層。他朝西北方向的林子偏了一下頭:“那邊,翻過那道山樑之後有一片石砬子,石砬子底下有一片窪地,夏天草高,冬天雪薄,狍子和野豬都喜歡在那個區域過冬。你明年開春如果要去,就在翻過山樑之後先看石砬子背面的苔蘚——苔蘚厚的地方說明底下有活水,活水周圍通常有狍子群。夏天草高、冬天雪薄的那片窪地在林場舊地圖上可能沒有標註。我剛才說的那片石砬子,旁邊有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松樹,樹幹是白色的,遠遠就能看見。”他靠在樹幹上,柺杖擱在膝蓋旁邊,目光又落回了遠處那道山脊線的方向:“那地方今年秋天我去過一次,走了一半腿撐不住了,沒到窪地就折返了。”他把菸袋從嘴角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低頭看著膝蓋上那截柺杖的末端,像是在用視線重新量那截還沒走完的距離。趙鐵軍蹲在火堆邊沿,把本子重新翻開,把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松樹的方向和特徵記在了地圖背面的空白處——樹幹白色、石砬子背面苔蘚、活水、冬季薄雪窪地。他合上本子站起來的時候,黑風也從火堆邊沿站了起來,耳朵朝西北方向微微轉了轉。遠處的天際線上,雲層的邊緣正在泛著一層深沉的鉛灰色,像是有一場新的雪正在緩慢地翻過西邊的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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