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95章 臘月的灶台(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4小時前

第二天早上,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磨刀石擱在膝蓋上,刀刃貼著石面來回蹭了幾道,然後站起來,把刀在圍裙上蹭了蹭,收回刀鞘擱在案板邊沿。臘月十五的辰光,院子裡的雪已經被掃到了牆根底下堆成一道齊膝高的雪稜子。趙鐵軍蹲在柴火垛邊上挑了幾根粗松木,斧頭掄起來的時候刃口落進木紋接縫的時機比頭幾個月又準了幾分,木頭順著紋理裂成兩半,斷茬處滲出的樹脂在冷空氣裡凝成細碎的乳白色顆粒。

趙母和麵的時候面盆擱在灶臺邊沿的餘溫處,麵糰在盆裡醒著,表面蓋著一塊溼布,趙母蹲在灶臺邊沿把豆腐和肉末倒進一隻搪瓷盆裡,又切了一把蔥姜碎末擱進去。她把手洗乾淨了,開始攪拌,盆沿在攪動時發出細密的摩擦聲。趙鐵軍從院子裡抱了一捆新柴火擱在灶臺邊,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粗柴,火苗順著柴火的紋理舔上去,灶臺上的鐵鍋開始冒出第一縷熱氣。

炸丸子是趙母的活。她先往鍋裡倒了半鍋豆油,油燒到七成熱的時候,盆裡的肉餡已經攪上勁了,她用筷子夾起一坨餡料在手裡搓圓了,裹了一層乾麵糊,順著鍋沿滑進油鍋裡。麵糊接觸熱油的瞬間發出連綿的聲響,金黃色的油花在丸子表面迅速鼓起細密的氣泡,丸子在油鍋裡翻滾了幾下,表面從淺黃變成金黃,趙母拿長筷子翻了個面,又炸了十幾息,夾起來擱在灶臺邊沿的竹篾上控油。第一鍋炸了十幾顆,表面金黃酥脆,擱在竹篾上冒著細密的油泡,丸子邊緣的油沫沿著篾條向下滑落,在灶檯面上留下一道細長的油痕,又被灶膛的餘溫烘成了一道淺褐色的潤跡。

第二鍋下去的時候,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沿,往灶膛裡又添了一根柴。油鍋裡的聲響持續地響著,麵糊和油脂接觸時發出的嗞啦聲填滿了灶房。趙母從第一鍋丸子裡夾了一顆擱在灶臺邊沿晾著,又回身去搓第二鍋。趙大山從裡屋跑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截乾草梗,他跑到灶臺邊沿踮起腳,目光落在那顆正擱在灶臺邊沿晾著的丸子上。他伸手的時候趙母正背對著案板搓第二鍋的餡料,沒有看見他。他的手指頭碰了一下丸子的表面,然後縮了回去,嘴咧了一下,又伸出去把那顆丸子整個攥了起來,往嘴裡送了一小口。丸子表面雖然晾了一會兒,但內裡的溫度還很高,他的嘴一碰上丸子就愣了一下,整顆丸子滾落在他的掌心裡,留下了一道被咬過一口的印痕。他的腮幫子鼓了一下,嘴張開,發出短促的哭聲,眼淚從眼角滲出來,手裡還攥著那顆被咬了一口的丸子。

趙鐵軍從灶臺邊站起來,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把他手裡那顆丸子接過來擱在灶臺邊沿。他把趙大山的手指頭掰開看了看——指尖沒有燙傷,只是嘴裡的溫度讓他嚇了一跳。他轉身從案板上撿了一顆剛出鍋的、已經晾了更久的丸子,掰開吹了兩下,確認內裡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掰了一小塊遞到趙大山嘴邊:“兒啊,這叫年味兒。”趙大山還帶著淚痕的腮幫子動了一下,張開嘴把那塊丸子接住,嚼了兩下,眉眼間的紋路從擰著慢慢舒展成了微微眯起的樣子,嘴角還掛著一滴沒來得及擦掉的淚珠,跟丸子碎屑混在一起,又被他自己舔了一下嘴角帶走了。他嚥下去之後又仰起頭來,看著趙鐵軍手裡剩下的那半塊丸子,趙鐵軍把剩下的半塊也遞了過去:“慢點吃。”

林秀蘭從裡屋出來的時候端著一盆已經灌好的血腸。豬血和蕎麥麵攪勻了灌進翻洗乾淨的腸衣裡,用棉線每隔一段扎一道,在盆裡碼得整整齊齊。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血腸端起來看了一眼,又在灶臺邊沿的木板上鋪開一排,趙母正在把案板上的丸子收進搪瓷盆裡,整個灶房被油香和肉香填得滿滿當當的。趙母炸完了最後一鍋丸子,騰出手來開始切臘肉。臘肉是十一月底醃的那一批,在屋簷底下掛了二十多天,表面已經風乾了一層,切開的時候邊緣深紅中間淺粉,油脂在切面上泛著潤光。她把切好的臘肉碼進蒸屜裡,擱在血腸鍋的上層一起蒸著。蒸屜合上的時候白汽從鍋蓋縫隙裡湧出來,把窗紙重新燻得透溼。

鍋裡的臘肉蒸得差不多了,趙鐵軍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把火穩住。灶臺上的水汽在持續地升騰著,把牆角的窗戶紙映得透亮,灶臺上的東西碼得滿滿當當的——丸子、臘肉、血腸、豆包、面果子,一層層摞疊著,散發出不同的氣味和熱氣。趙大山坐在炕沿上,手裡還攥著一小塊掰開的丸子,正一口一口地抿著,下巴上糊著一層油光。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一根新柴火碼進灶膛裡,站起來的時候偏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窗紙外的暮色正在一層層地變濃,灶房裡的燈光在窗紙上映出一個黃澄澄的方塊,正在融化窗紙上凝結的薄薄冰晶,滲進木板和土牆的縫隙深處,像是要在這處角落也留下一道持續延展的痕跡。風從屋簷底下穿過,在牆根處打了個迴旋,又沿著院牆向山坡方向滑去,穿過灌木叢和乾草叢之間的空隙時帶起一聲短促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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