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212章 老馬識途(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3天前

風雪最密的時候,馬車忽然停了。趙鐵軍正攥著韁繩埋著頭往前走,腳下的冰殼突然變得比之前更滑更硬,他打了個趔趄,韁繩在手裡繃緊了一瞬。他抬起頭來,看見馬車前方的黑影停了。那匹老馬的步子定在了原地,四條腿在冰面上穩穩紮著,脖子倔著朝左側偏了過去,鼻息在冷空氣裡噴成兩團厚重的白霧,一噴出來就被風撕碎了。趙鐵軍拽了一下韁繩,老馬沒有動,脖子上的肌肉繃緊了,頭朝左側的方向又偏了一寸。他拽了第二下,老馬還是沒有動,前蹄在冰面上刨了一下,冰殼被蹄子刨出一道淺溝,石子和草莖的碎屑從溝裡濺出來,被風捲走了。

趙鐵軍蹲在冰面上,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又拽了一下。老馬這次沒有偏頭,而是整個身體往左側轉了一個角度,拉著車斗朝左側的方向移動了半步。趙鐵軍站起來,又拽了一下韁繩,老馬又往左側轉了半步,冰面上的蹄印從之前的直線方向偏出了一個角度。趙鐵軍蹲下來,把韁繩在手掌上鬆了一道,回頭看了一眼車斗裡的兩個人——林建國蹲在車斗後側,一隻手攥著車斗邊沿,另一隻手攥著腰上的繩結。劉滿囤蹲在他旁邊,裹著趙鐵軍的棉襖,嘴唇還是紫的,但眼睛睜著,正朝他的方向看過來。趙鐵軍把韁繩重新攥緊,又拽了一下,老馬這次沒有往左側偏,而是把前蹄在冰面上頓了一下,蹄子在冰殼上發出兩聲短促的脆響,然後朝左側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趙鐵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蹲下來,在冰面上趴了幾息,把韁繩鬆開了。老馬感覺到韁繩的拉力消失之後,沒有立刻往前走,而是在冰面上站了一會兒,鼻息持續噴著,耳朵朝四周轉了一圈。然後它朝左側的方向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更穩。趙鐵軍站起來,把韁繩重新從腰上解下來,在手掌上繞了一道但沒有拽,只是跟著老馬的步子走。老馬朝左側走了一段之後,又轉向了更偏南的方向,在風雪中偏出了一個更明顯的角度。趙鐵軍回頭喊了一聲:“跟著馬走!讓它自己走!”

林建國把劉滿囤從車斗裡扶出來,兩個人跟在馬車後方,繩子繃著,一步步踩著冰殼上的蹄印往前走。黑風從前方退回來,在趙鐵軍腳邊轉了一圈,又朝前方走過去,但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執著地朝東南方向探路,而是跟在了馬車側前方偏左的位置,跟老馬的方向保持了一致。黑雲從後方跟上來,在馬車的另一側偏左的位置持續移動。三條路線在風雪中匯成了一個偏左的弧形,朝南的方向持續偏轉。

老馬帶著馬車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冰殼開始變薄了。馬蹄踏上去的時候能踩出草莖的韌性,冰殼底下的草面沒有被完全凍透,踩下去的時候還有一層薄薄的彈性。趙鐵軍跟在馬車側方,腳下的冰殼從厚到薄,從薄到碎,碎冰底下露出草莖和乾土的原始質地。風的方向也在變化,從正西轉向了西南,又從西南轉向了正南,風力比之前小了一截,雪粒的密度也比之前稀了。霧氣還是濃的,但霧中草面的輪廓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能看出草莖的朝向和地形的起伏。

又走了一段之後,黑風在前面停住了。它蹲下來,耳朵朝前方偏了一個角度,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趙鐵軍走過去蹲在黑風旁邊,順著它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霧中隱約顯出了一道不規則的暗色輪廓,比草面的顏色更深,邊緣更直,像是被什麼人工的東西圍出來的界線。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那道輪廓在霧中越來越清晰——是一道用石頭壘起來的矮牆,約莫齊腰高,石塊大小不一,壘得不太規整,但牆體是連續的,在霧中圍出了一個大約半間屋子大小的空間輪廓。矮牆的南側有一個缺口,像是門洞的位置。

劉滿囤從馬車後方跟上來,也看見了那道輪廓。他在馬車旁邊站住了,嘴唇在冷空氣裡抖了一下,眼眶底下的皮膚被風颳得泛了一層紅。他看著那道石牆的輪廓,又看了一會兒,嘴張了一下沒有出聲,眼眶裡的水分在冷空氣裡凝成了一層薄霧,貼在眼珠表面。他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掌心在顴骨上蹭過的時候帶下來一層混著雪水的溼痕。

石牆的缺口處走出來一個人。一個壯實的蒙古漢子,穿著一件厚重的羊皮袍子,腰上繫著一條深色的布腰帶,腳上蹬著一雙氈靴。他從石牆的缺口裡探出半個身子,看見趙鐵軍一行人在風雪中朝他的方向移動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息,然後大步朝他們走過來。他走到趙鐵軍面前停住了,目光從趙鐵軍臉上掃到他身後的馬車和車斗裡的東西上,又掃到車斗後方的林建國和劉滿囤身上,最後落回了趙鐵軍的臉上。他的嗓門很粗,聲音從喉嚨裡放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濃重的蒙古口音:“這種天你們還在外面?”

趙鐵軍蹲在馬車旁邊把韁繩從腰上解下來,在手裡繞了一道:“風雪來得太快,沒來得及找避風的地方。你這兒是牧點?”蒙古漢子點了點頭,轉身朝石牆方向擺了一下手:“進來,先進來再說。”趙鐵軍回頭喊了一聲:“都進來!”林建國扶著劉滿囤從馬車後方走上來,黑風黑雲跟在趙鐵軍腳邊。蒙古漢子走在前面,趙鐵軍跟著他穿過石牆的缺口進了圍子——圍子不大,裡面有一間用石塊和泥坯搭起來的小屋子,屋頂壓著一層厚厚的乾草和泥土,門框上掛著一條厚重的氈簾。蒙古漢子掀開氈簾先進去了,趙鐵軍跟著彎腰鑽進去,屋裡比外面暖和了不止一截——牆角有一個用石頭壘起來的爐子,爐膛裡燒著幹牛糞,暗紅色的火光在爐膛裡持續跳著,把整間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屋裡有一張矮桌、幾個木墩子、一隻鐵皮水壺擱在爐子邊沿冒著熱氣,牆上掛著幾件皮子和一杆老舊的獵槍。

蒙古漢子把趙鐵軍往爐子旁邊的木墩子上讓了讓,自己蹲在爐子對面添了兩塊幹牛糞,又從牆角一隻木箱裡翻出一隻粗布口袋,從裡面抓了一把茶葉末子擱進鐵皮壺裡,加了水擱在爐子上。他做完這些之後偏頭看了一眼正蹲在屋門口把黑風黑雲身上的雪粒往下拍的趙鐵軍:“狗先別管了,進來烤火。”趙鐵軍把黑風肩背上那層已經被雪覆透的麻布解下來,又拍了拍黑雲身上的雪,把兩條狗帶進了屋裡。黑風蹲在爐子旁邊,身上的雪粒在爐溫裡迅速化開,在毛面上形成一層細密的水珠。黑雲蹲在它旁邊,也抖了抖身上的雪水。趙鐵軍蹲在爐子邊沿把手掌攤開在爐口上方,掌心被爐溫烘熱了之後,才把掌心翻過來烤手背。蒙古漢子把鐵皮壺裡的茶水倒進幾隻粗碗裡,推了一碗給趙鐵軍,又推了兩碗給蹲在門邊的林建國和劉滿囤。趙鐵軍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水滾燙,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裡,胸口的涼意從裡往外退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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