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214章 草原獵手的交易(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2天前

暴風雪在第二天傍晚停了。風從石牆的縫隙間退出去之後,氈簾外面的聲音從持續的低沉嗡鳴變成了偶爾掠過的殘風。趙鐵軍推開氈簾走出來的時候,石牆外面的雪面被風壓得平整而緊實,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在最後一縷夕照裡泛著一層冷白色的潤光。圍子外面的馬車被雪埋了大半,車斗裡的東西被雪蓋住了,只能看出幾處凸起的輪廓。他走到馬車旁邊把雪撥開,檢查了車斗裡的皮子袋和肉乾袋——袋子外面覆了一層雪,扎口處的麻繩凍硬了,但裡面的東西沒有被雪水滲進去。

巴特爾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羊皮袍子,腰上繫著那條深色布腰帶,手裡攥著一根套馬杆。他走到馬車旁邊看了一眼趙鐵軍檢查袋子的動作,把套馬杆擱在石牆邊沿,伸手幫趙鐵軍把車斗裡的一隻皮子袋搬下來擱在石牆上。兩個人把車斗裡的東西全部清出來碼在石牆上晾著,皮子袋和肉乾袋在午後的日光裡慢慢解凍,袋口處結的霜化成細密的水珠沿著麻繩的表面往下滴。

巴特爾把皮子袋一隻一隻解開,把裡面的黃羊皮和狼皮攤在石牆上。黃羊皮疊了十九張,狼皮一張,全部鋪開之後石牆上幾乎佔滿了。巴特爾蹲在石牆邊沿,把每一張皮子翻了個面,從毛面到皮板面逐張檢查了一遍,又把最上面幾張的黃羊皮重新疊好,用手掌在疊好的皮板邊緣按了一下,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手上的鹽漬:“皮子好,我認識一個收皮子的,離這裡二十里地,價格公道。明天我帶你去。”趙鐵軍蹲在石牆邊沿把狼皮單獨疊好擱在一邊:“行,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天亮之後巴特爾從石牆後面的馬廄裡牽出一匹棗紅色的蒙古馬,備上鞍子,又牽了一匹青灰色的給趙鐵軍。趙鐵軍翻身上馬的動作讓巴特爾在鞍子上偏頭看了他一眼——他上馬的姿勢是軍中的蹬鞍法,左腳踩鐙右腳跨鞍,身體重心在鞍座中間沒有偏,上馬之後韁繩在手掌上繞了一道,馬匹的耳朵被他手掌按在鞍橋邊沿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又穩住了。巴特爾把自己的馬牽到趙鐵軍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趙鐵軍握韁的手勢,沒有出聲,一夾馬腹走在了前面。林建國和劉滿囤留在圍子裡看著馬車和狗,黑風和黑雲蹲在石牆缺口兩側,看著趙鐵軍的馬走遠了,耳朵朝那個方向轉了一陣又收回來了。

兩匹馬在雪後的草原上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雪地表面被凍了一夜之後重新結成了一層硬殼,馬蹄踩上去的時候殼面碎裂的聲響持續不斷,在空曠的草原上被風帶出去很遠。巴特爾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趙鐵軍有沒有跟上。趙鐵軍跟在他側後方約兩個馬身的距離,韁繩在手掌上保持著固定的鬆緊,馬匹的步伐節奏跟巴特爾的馬保持一致。走到一處緩坡的坡頂時,巴特爾停住了馬,用套馬杆朝坡底的方向指了一下——坡底是一片用石塊和木柵欄圍起來的牧點,比巴特爾的圍子大了一倍不止,裡面有幾間泥坯房和一座氈包,氈包外面的木樁上拴著幾匹馬和一輛木輪車,車斗裡堆著幾隻麻袋和一卷油布。牧點外圍有幾條狗在雪地上轉悠,看見巴特爾的馬走近了,站起來叫了兩聲又趴回去了。

巴特爾在牧點門口下了馬,把韁繩系在木樁上。趙鐵軍跟著下馬,把韁繩系在旁邊的樁子上。牧點的主人從氈包裡走出來,一個比巴特爾年紀大一些的蒙古漢子,身材瘦高,顴骨凸出,下巴上蓄著一撮花白的鬍子。他看見巴特爾的時候嗓門從氈包門口就放出來了:“巴特爾!這種天你還出來?”巴特爾走過去跟他碰了碰肩膀,轉身朝趙鐵軍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漢人獵戶,帶了好皮子,我帶他來看看。”瘦高漢子把趙鐵軍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在他腰間的獵刀上停了一下,側身掀開氈簾讓兩個人進去了。

氈包裡比巴特爾的圍子更寬敞,爐子也更大,爐膛裡燒的是幹羊糞,火力比牛糞更旺,整間氈包裡暖烘烘的。瘦高漢子給兩人倒了奶茶,又往爐子裡添了兩塊幹羊糞。巴特爾把趙鐵軍帶來的皮子袋解開,抽出幾張黃羊皮攤在矮桌上。瘦高漢子湊近看了一眼,從袋子裡又抽出幾張來翻看了兩遍,抬頭看了一眼趙鐵軍:“硝得不錯。你硝的?”趙鐵軍端著奶茶碗喝了一口:“山裡硝皮的法子,跟你們不一樣,但管用。”瘦高漢子把矮桌上的皮子重新疊好擱回袋子裡,又把狼皮單獨抽出來在毛面上捋了一遍,翻到皮板面用手指按了按邊緣,點了點頭,把狼皮也疊好擱回袋子裡。他蹲回爐子旁邊,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數:“黃羊皮二十五一張,十九張四百七十五。狼皮六十五。肉乾不收,我們自己做。你要是願意,皮子全留下來,五百四。”

趙鐵軍把奶茶碗擱在膝蓋上,算了一下數,跟他在路上估的差不多,比吉林那邊供銷社的收購價高了一成多,比許慶山那邊也高了一些。但他沒有立刻應聲,蹲在原地又把瘦高漢子手邊那隻皮子袋拿過來抽出兩張黃羊皮重新看了一下,確認了對方在驗皮的時候沒有動手腳把最差的挑到最下面。他看完把皮子重新收好,蹲回爐子旁邊:“五百四行,但你得搭我幾尺羊皮繩,路上捆東西用。”瘦高漢子看了一眼巴特爾,巴特爾端著奶茶碗沒有出聲,嘴角的紋路動了一下。瘦高漢子從矮桌底下抽出一卷羊皮繩擱在桌上:“三丈。”趙鐵軍伸手把羊皮繩卷拿過來在手裡掂了一下,擱在膝蓋上:“成交。”

錢貨兩清之後三個人坐在氈包裡又喝了一碗奶茶。瘦高漢子把皮子袋收進裡側的隔間裡,出來的時候從牆角一隻木箱裡摸出一小罐羊油擱在桌上,推給趙鐵軍:“路上抹手用,你那手背開裂了。”趙鐵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幾道被風颳裂的細口子,把羊油罐收進棉襖內兜裡,朝瘦高漢子點了一下頭。巴特爾把碗裡最後一口奶茶喝乾了,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趙鐵軍跟著站起來,跟瘦高漢子道了別,走出氈包的時候外面的雪地上已經重新鋪了一層薄薄的晚霞光,把牧點周圍的雪面照得泛了一層暗金色的暖光。

回程的路上巴特爾騎在馬上走了一段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順著風傳到了趙鐵軍耳朵裡:“你們漢人做買賣喜歡繞彎子,先談感情再談價錢。你不一樣,先看貨再定價,利索。”趙鐵軍把韁繩在手掌上鬆了鬆,讓馬走得更穩一些:“跟草原上的人打交道,繞彎子沒用。”巴特爾在鞍子上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把韁繩抖了一下,馬匹加快了步子。兩匹馬在雪後的草原上並排走著,馬蹄在冰殼上踩出的碎裂聲持續地響著,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裡被風裹著送出去很遠。

回到圍子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林建國和劉滿囤蹲在爐子邊,看見趙鐵軍掀開氈簾進來都站起來了。趙鐵軍把羊皮繩卷擱在矮桌上,從兜裡掏出那罐羊油擱在爐子邊沿,蹲在爐子旁邊把賬說了一遍——黃羊皮十九張賣了四百七十五,狼皮賣了六十五,皮子總共五百四。巴特爾在旁邊蹲下來把鐵皮壺重新擱上爐子,偏頭朝趙鐵軍說了一句:“明年春天你要是再來,帶皮子來,我幫你收。馬我這邊有,你挑三匹,拿皮子換。”趙鐵軍把爐子邊沿的奶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奶茶滾燙,碗沿貼在嘴唇上的時候他停了一瞬:“行,明年春天我帶皮子來換馬。”巴特爾在爐子對面拍了一下膝蓋,站起來走到裡側隔間去了。趙鐵軍蹲在爐子旁邊把碗裡的奶茶喝完了,擱下碗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氈簾外面——夜色已經徹底合攏了,風從石牆的縫隙間重新灌進來,在牆角和爐子之間繞了一圈又被氈簾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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