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255章 臘月之前(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進了臘月門,天冷得連狗都不願意從窩裡出來。院子裡的土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跟踩在石板上一樣,風從老林子方向灌下來的時候帶著乾冷的雪粒子,打在臉上跟細針扎似的。趙鐵軍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鑽進木屋,把牆角那隻封著油布的大缸揭開一角看一眼——酒液顏色比上個月深了一號,從淺琥珀色沉成了暗紅褐色,缸口揭開的時候那股混著虎骨和藥材的酒氣從缸口湧出來,在木屋陰涼的空氣裡散開一層醇厚的底味。

虎骨酒封壇的時候是八月,到現在四個多月了。頭一個月三天攪一回,第二個月七天攪一回,第三個月開始趙鐵軍把攪動的頻率降到了半個月一回。每一次攪動都是把長柄木勺伸進缸裡沿著缸壁慢慢轉一圈,把沉在底部的虎骨和藥材輕輕翻個面,讓酒液重新沒過每一根骨頭。攪完之後缸口重新封上油布紮緊,一滴生水不沾。到第四個月的時候酒液已經不再冒細沫了,表面浮著一層清亮的油膜,缸底沉積著一層暗褐色的藥材碎屑,虎骨的顏色從淺黃褐轉成了深棕,骨面上的紋路被酒液浸得清晰而飽滿。趙鐵軍蹲在缸旁邊把木勺抽出來湊到鼻尖聞了一下——酒氣裡混著虎骨的羶香和當歸黃芪的藥味,聞久了舌尖上會泛著一層極淡的回甘。

林秀蘭從灶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熱粥,蹲在木屋門口看他封壇。趙鐵軍把油布重新紮好了,站起來把木勺用乾布擦乾了擱回灶臺邊沿,蹲在井臺邊洗了把手。林秀蘭把粥碗擱在窗臺上,蹲在旁邊問了一句:“臘月開壇,現在攪完了?”趙鐵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最後一回了。再攪兩回就開。”林秀蘭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望遠鏡和指南針清點好了?”趙鐵軍把窗臺上的空碗收進灶房擱在水盆裡:“昨天清完了。三隻望遠鏡六隻指南針,擱揹簍底層了。”林秀蘭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了,站起來把碗擱進灶房的水盆裡。

張德發那邊的信兒是臘月初三捎過來的。一個半大小子從樺樹溝跑過來,在院門口喊了一聲“鐵軍哥”,把一張疊好的舊紙條遞給他就跑了。趙鐵軍把紙條展開看了一眼——張德發的鉛筆筆跡,歪歪扭扭的,內容簡短:孫老客那邊臘月初八之後都在,約在初九。他把紙條摺好收進懷裡,蹲在灶臺邊把灶膛裡添了一根乾柴。林秀蘭從裡屋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那本翻舊了的賬本,在灶臺邊沿站了一會兒:“初九去?”趙鐵軍把灶膛裡的火撥了撥:“初九。把虎骨酒開一罈帶過去,剩下的擱家裡。望遠鏡和指南針都帶上,一趟出乾淨。”林秀蘭把賬本擱在炕桌角上,把鉛筆頭夾進書脊縫裡:“虎骨酒開壇之後用啥裝?”趙鐵軍站起來走到櫃子邊沿把之前備好的幾隻舊玻璃瓶取出來擱在灶臺上——是前一陣從供銷社換回來的,瓶口用木塞堵著,每隻約莫裝三斤。他把瓶子用溫水洗了一遍擱在灶臺上晾著:“用這個裝。一罈酒分四瓶,帶兩瓶過去,剩下兩瓶留著過年喝。”

初八晚上趙鐵軍把木屋牆角那隻大缸的油布揭開,用長柄木勺把酒液上面的清油層輕輕撇了撇,又把缸底沉積的藥材碎屑攪起來看了看——虎骨的顏色已經沉透了,骨面上的紋路被酒液浸得飽滿而清晰。他把木勺擱在缸沿上,蹲下來把幾隻玻璃瓶依次灌滿了,木塞堵嚴實了擱在揹簍裡用乾草墊好了。三隻望遠鏡和六隻指南針從貨架底層取出來碼在桌面上,他用乾布逐只擦了一遍——望遠鏡的銅製鏡筒表面的氧化層被擦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的黃銅底色,鏡片在油燈光裡泛著一層乾淨的光澤;指南針的錶盤玻璃邊沿有一圈細密的防滑紋路,指標在手裡穩穩地指向北方。他把東西重新用油紙裹好了擱進揹簍底層,上面壓了一層乾草。

初九早上天還沒亮透趙鐵軍就出了門。揹簍裡擱著兩瓶虎骨酒、三隻望遠鏡和六隻指南針,上面蓋了一層乾草和一隻空布袋做掩護。五六半沒帶,腰上只彆著獵刀。黑風蹲在院門口,黑雲蹲在它旁邊,兩條狗都面朝他出門的方向,耳朵朝前豎著。趙鐵軍蹲下來在黑風后頸上拍了一下,站起來推開院門走了。沿著西溝方向的舊路走了一天出頭,天黑之前在路邊一箇舊車馬店歇了一宿,第二天上午進了吉林市老城區。

巷子口安安靜靜的,門框上掛著一條紅布條,布條在午後的日光裡被風吹得輕輕擺動著。趙鐵軍走到門口敲了兩下門板,裡面隔了幾息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道縫,孫老客那張瘦削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他看了趙鐵軍一眼,把門縫開大了半尺,側身讓開門口。趙鐵軍跨過門檻進去之後把揹簍卸在椅子旁邊,從裡面先把兩瓶虎骨酒取出來擱在桌上,又把三隻望遠鏡和六隻指南針依次取出來碼在桌面上。孫老客在桌子後面坐下來,先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目光在虎骨酒瓶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望遠鏡和指南針上。他先拿起一隻望遠鏡湊到眼前對光看了一下,調了調焦距,對著窗外那棵老榆樹的樹冠看了幾息,擱回桌上。又拿起一隻指南針翻了個面看了背面的黃銅殼和刻字,擱回去。他把三隻望遠鏡和六隻指南針依次看完了,靠回椅背,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最後把目光移到那兩隻玻璃瓶上:“虎骨酒?”

趙鐵軍坐在椅子上把瓶子上的木塞擰開了一隻,往一隻乾淨的小瓷碗裡倒了小半碗擱在桌上。孫老客把碗端起來湊到鼻尖聞了一下,又抿了一口含在嘴裡停了幾息才嚥下去。他把碗擱回桌上,老花鏡從鼻樑上拿下來擱在賬冊邊沿:“酒勁足,虎骨的羶香和當歸黃芪的藥味都出來了。泡了幾個月?”趙鐵軍把木塞重新堵嚴實了:“八月封的壇,四個月出頭。”孫老客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虎骨酒市面上少,價錢比皮子好談。一瓶給你八十,兩瓶一百六。望遠鏡三隻按上次的價一隻六十,一百八。指南針六隻一隻十五,九十。攏共四百三。”趙鐵軍坐在椅子上沒有急著應聲,把桌面上那隻指南針拿起來翻了個面看了一眼背面的刻字,又擱回去了。孫老客靠回椅背,偏頭看了他一眼:“四百三不低了。虎骨酒我拿出去還要找人轉手,中間得留一層利。”趙鐵軍把指南針擱回桌面,站起來把揹簍裡那隻空布袋疊好擱在膝蓋上:“四百三行。下次不來了,這批東西出完了。”孫老客從桌子抽屜裡摸出那隻舊布錢袋,數了一摞票子出來擱在桌上。趙鐵軍把錢收進貼身的兜裡,把望遠鏡、指南針和虎骨酒推到桌子另一側。孫老客把東西收進抽屜裡,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板拉開了一道縫朝外面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轉回身來的時候偏頭朝趙鐵軍說了一句:“這批東西出完了就別再碰了。舊軍品這一行越往後越扎眼,風聲緊了誰都保不住誰。”趙鐵軍把揹簍重新上肩,把椅子挪回原來的位置,朝孫老客點了一下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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