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257章 年根底下(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臘月二十三那天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最後一塊豬油從鍋裡撈出來擱進搪瓷盆裡,鍋底的油渣被他用鏟子壓了壓又擠出一小勺油。趙母從裡屋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把新買的糖瓜,粗紙包著,隔著紙面能聞見麥芽糖被火熬透之後晾乾的焦甜氣。她把糖瓜擱在灶王爺像前面的供臺上,又從櫃子裡翻出去年的舊像揭下來,趙鐵軍踩上矮凳把新像對齊牆面按上去,手掌從中心向四周抹平。趙大山站在矮凳下面仰著頭看,手裡攥著那截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的幹鞋帶,嘴裡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爺。”趙鐵軍從矮凳上下來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蹲下來把供臺上那包糖瓜掰了一小塊塞進他嘴裡:“這是灶王爺的,你少吃點。”

趙大山嚼了兩下,麥芽糖在嘴裡化開,順著嘴角淌下來一道糖漬,被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又抹回嘴裡。趙母從灶臺邊端了一碗熱水擱在炕桌上,偏頭朝趙鐵軍說了一句:“臘月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兒晚上熬一宿。”趙鐵軍把灶臺上的油渣盆擱在櫃子頂上晾著,蹲在灶臺邊往灶膛裡添了一根乾柴:“今年殺兩頭豬,肉夠吃。”趙母把糖瓜包好了擱回櫃子裡,轉身去裡屋收拾櫃子底下的舊被褥了。

掃房那天趙鐵軍起了個大早,把炕蓆捲起來靠牆放著,被褥搭在晾衣繩上,櫃子挪開露出牆根的潮印子,連牆上那本掛了一整年的賬本都摘下來擱在灶臺上了。他踩上矮凳先用掃帚把房梁和牆角掃了一遍,布條掃過椽子的時候落下來的灰比去年少了一些,但牆角還是積了一層細密的浮塵。趙大山跟在後面拿一塊溼布擦炕沿和櫃面,擦了兩下就被趙母把布收走了,換成一塊乾布讓他拿著玩。趙鐵軍從矮凳上下來的時候偏頭朝窗外看了一眼——趙母正蹲在院子裡把被褥翻了個面繼續曬著,林秀蘭從灶房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擦窗戶。黑風和黑雲蹲在院牆根底下曬著日頭,兩條狗身上的毛被日光曬得蓬鬆起來,尾巴搭在地面上懶洋洋地掃著。

下午趙鐵軍去了一趟靠山屯供銷社。劉大拿正蹲在櫃檯後面盤貨,看見他進來把算盤擱下了。趙鐵軍把年貨單子報了一遍——細糧、白糖、醬油、醋、兩瓶二鍋頭、一匹花布、幾包火柴和蠟燭。劉大拿彎腰從櫃檯底下一樣一樣翻出來擱在櫃面上,趙鐵軍把東西捆好了分裝在兩隻揹簍裡,錢付清了,又額外要了一包糖瓜和兩串小鞭。他揹著揹簍從供銷社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偏西了,日頭把路面的積雪照得泛著一層淺金色的薄光。走到屯子口的時候碰見王建軍從自家院門口出來,手裡拎著一隻布袋,布袋口扎著麻繩。王建軍看見他揹簍裡鼓鼓囊囊的東西,跟上來兩步偏頭問了一句:“年貨辦齊了?”趙鐵軍把揹簍帶子往上攏了攏:“齊了。你家還缺啥?”王建軍把布袋在手裡換了個手拎著:“不缺了。小梅她娘從靠山屯捎了一袋子凍餃子過來,夠吃半個月的。”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趙鐵軍家院門口,王建軍把布袋擱在井臺邊沿,蹲下來從裡面掏出兩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遞過來:“小梅她娘做的粘豆包,給你們嚐嚐。”趙鐵軍接過來擱在灶臺上,蹲下來把揹簍裡的年貨一樣一樣往外掏,王建軍在旁邊幫著遞了幾樣擱進櫃子裡。

除夕那天趙鐵軍天沒亮就起了。灶臺上的兩口大鍋同時燒著,一口燉著殺豬菜,一口煮著整隻雞。趙母在案板邊和麵,林秀蘭蹲在灶臺邊把血腸切了厚片碼在盤子裡。趙大山穿著一件新做的深藍色卡其布外套在灶房和裡屋之間跑來跑去,手裡攥著那截幹鞋帶,跑到灶臺邊踮著腳朝鍋裡看了一眼,被趙鐵軍輕輕擋開了:“燙,遠點。”趙大山退了兩步蹲在灶臺邊沿繼續看,鼻頭抽了兩下,聞見了鍋裡冒出來的肉香。趙萬山坐在炕沿邊把收音機天線拉出來調到那個熟悉的頻段上,評書的聲音從門簾子後面滲出來,在灶房裡混著肉香和麵香持續地響著。

年夜飯的炕桌上擺了滿滿一桌——殺豬菜、燉雞、紅燒肉、酸菜白肉血腸、炸丸子、粘豆包,還有一盤涼拌木耳和一碟臘八蒜。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趙萬山已經坐在主位上了,面前擱著一碗苞米燒。趙鐵軍在他對面坐下來,把酒碗端起來碰了一下他爹的碗沿,兩個人各喝了一口。趙大山坐在趙鐵軍膝蓋上,手裡攥著一塊粘豆包啃著,嘴角糊了一圈豆沙印子。林秀蘭坐在炕沿邊把血腸夾了一塊擱進他碗裡,趙母從灶臺邊端了一碗雞湯擱在桌角上。收音機裡的評書說到了某一回的熱鬧處,聲音在灶房裡持續地響著,被窗紙外面的鞭炮聲隔一陣就蓋住一次,又隔一陣重新浮上來。趙鐵軍把碗裡的酒喝完了,擱下碗的時候偏頭朝窗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雪面上鋪了一層紅紙碎屑,是下午趙大山在門檻邊沿試著放小鞭留下的。黑風蹲在院門口,黑雲蹲在它旁邊,兩條狗都面朝院門外面,耳朵朝前豎著,被鞭炮聲驚得偶爾抖一下又穩住了。趙鐵軍把碗擱回炕桌上,把趙大山從膝蓋上放下來擱在炕沿邊的凳子上,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把鍋蓋重新蓋好了。灶膛裡的火還在燒著,鍋蓋邊沿冒著白汽,在窗紙上凝成一層細密的水珠,沿著窗框的邊緣往下淌,被灶膛的餘溫烘著又化成一層薄霧,在窗紙上緩緩地散開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