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軍蹲在馬廄邊沿把棗紅馬的韁繩從橫木上解下來，牽到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棗紅馬出了馬廄之後在原地轉了兩圈，耳朵朝兩側轉了轉，鼻頭在空氣中抽動了幾下，蹄子在泥地上踩了兩步又穩住了。趙鐵軍把韁繩在手掌上繞了一道，朝馬背上看了一眼——鞍子沒有備，光背試騎。他左腳踩在馬鐙的位置上蹬了一下，右手搭在馬肩胛的弧度上，翻身跨上了馬背。棗紅馬在他坐上去的瞬間背部肌肉繃了一下，四蹄在原地交替踩了兩步，被趙鐵軍把韁繩在手掌上收緊了一道，它又穩住了。趙鐵軍坐在馬背上把重心壓低了，膝蓋貼著馬腹兩側的弧度，韁繩在手裡保持著固定的鬆緊。棗紅馬在院子前面的空地上走了幾圈，步子從碎步變成了長步，從長步變成了小跑，趙鐵軍坐在馬背上調整著重心，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一上一下，韁繩始終沒有松。跑了幾圈之後他拉了一下韁繩，棗紅馬收了步子在院子門口站住了，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汽。
王建軍蹲在院牆根底下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趙鐵軍走過來：“上馬的姿勢利索，跟草原上的人學的？”趙鐵軍翻身下了馬，把韁繩重新拴在院子外面的木樁上，拍了拍馬肩胛的弧度：“自己琢磨的。草原馬性子比本地馬烈一些，得先讓它跑開了再收韁繩。”他又走進馬廄把青灰馬牽了出來，翻身上馬在空地上跑了幾圈——青灰馬的步幅比棗紅馬短一些，但步子更密，跑起來穩當不少。趙鐵軍坐在馬背上感受著馬背起伏的節奏，跑完幾圈之後把韁繩收了，青灰馬在院子門口站住了，耳朵朝前轉著，尾巴甩了一下。黑鬃馬是最後一匹，歲口小，性子比前兩匹穩，趙鐵軍上馬之後它在空地上小跑了兩圈就收了步子，韁繩一拉就停住了，比前兩匹更聽話。
趙大山從灶房門檻裡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那截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的幹鞋帶，跑到院子門口停住了，仰頭看著趙鐵軍騎在黑鬃馬背上的樣子。趙鐵軍翻身下了馬，蹲在他面前把他抱起來擱在馬鞍前面坐著，兩隻手攏著韁繩的尾端給他攥著。趙大山騎在馬鞍上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高度，又伸手夠了一下馬肩胛的弧度，黑鬃馬偏頭看了他一眼，打了個響鼻，趙大山縮了縮脖子又穩住了，攥著韁繩的手沒有松。趙鐵軍扶著他後背讓他坐穩了，牽著馬在院子前面的空地上走了一圈。趙大山坐在馬鞍上左右看著，嘴角咧開了一道縫，偏頭朝趙鐵軍的方向喊了一聲：“高。”趙鐵軍把他從馬鞍上抱下來擱在地上，趙大山跑回灶房門口蹲下來，把幹鞋帶往門檻縫裡塞了兩下又抽出來，嘴裡唸叨著“高”這個字。
王建軍蹲在院子門口的石頭墩子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朝趙鐵軍問了一句：“秋天用馬之前，得讓它們適應山路。先在西溝那邊跑幾趟？”趙鐵軍把三匹馬的韁繩重新檢查了一遍，拴好了馬廄門口的橫木上：“明天開始，每天帶一匹進西溝轉一圈。先近後遠，讓它們適應碎石路和陡坡。”王建軍從石頭墩子上跳下來：“明天我先牽青灰的去試試，它性子穩。”趙鐵軍蹲在馬廄邊沿把食槽裡的草料重新翻了翻，站起來的時候偏頭朝王建軍點了一下頭：“行。你牽青灰的走西溝北坡那條舊獸道，路窄但碎石多，正好試蹄子。”王建軍把韁繩從橫木上解下來，牽了青灰馬出了院子，沿著屯子中間的土路朝西溝方向走了。
趙鐵軍蹲在馬廄邊沿把剩下的兩匹馬重新拴好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偏頭朝趙萬山坐著的門檻邊看了一眼——老頭子正靠著門框把收音機天線拉直了調到那個熟悉的頻段上，評書的聲音從門簾子後面滲出來，在灶房裡混著趙母收碗筷的聲響持續地響著。趙鐵軍走進灶房在炕桌邊坐下來，把碗裡剩下的水喝了，擱下碗的時候偏頭朝窗外看了一眼——後院的馬廄在午後的日光裡只剩一道清晰的輪廓，兩匹馬在乾草上安安靜靜地站著，偶爾有一匹甩一下尾巴。黑風蹲在院門口，黑雲蹲在它旁邊，兩條狗都面朝院門外面，耳朵朝前豎著。趙鐵軍把碗擱在炕桌上，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口看了一眼，趙大山已經跑到炕梢邊沿拿幹鞋帶往炕蓆縫裡塞去了，小臉側著貼在炕蓆上，嘴裡還在唸叨“高”這個字。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灶房，在灶臺邊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一根乾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