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雪滿月前兩天,林秀蘭靠在被垛上把襁褓攏在臂彎裡,小東西的眉眼比剛出生的時候舒展了大半,臉上的褶子撐開了,鼻頭小小的,嘴唇上還帶著一層細白的奶漬。趙鐵軍蹲在炕沿邊把趙大山那件舊褂子的領口重新攏了攏,趙大山正趴在炕沿邊沿把臉湊近襁褓,小聲說著什麼。黑風從院門口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蹲下了,尾巴搭在地面上,耳朵朝前豎著,偏頭朝裡屋的方向看了一眼。趙鐵軍偏頭朝它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風從灶房門口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口蹲下了,尾巴搭在地面上,耳朵朝前豎著,目光落在炕上那個襁褓的方向。
趙鐵軍把襁褓從林秀蘭臂彎裡輕輕接過來攏在懷裡,蹲在炕沿邊朝黑風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黑風從裡屋門口站起來走到炕沿邊蹲下了,鼻子朝襁褓的方向抽動了兩下,前爪在炕沿邊沿搭了一下又收回來了,偏頭朝趙鐵軍的方向看了一眼。趙鐵軍伸手在黑風后頸上拍了一下,掌心貼著那層厚實的毛停了一息:“輕輕的。”黑風把頭往前湊了湊,鼻尖在襁褓邊沿停了一瞬,輕輕碰了一下軟布的邊角,又收回來了,尾巴在炕沿邊沿掃了一下。它在炕沿邊蹲了一會兒,偏頭朝襁褓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耳朵朝前轉著,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然後趴在炕沿邊沿把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之間,眼睛半眯著,面朝襁褓的方向。趙鐵軍偏頭朝它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出聲,但嘴角的弧度動了一下又收住了。
黑雲從灶房門口走到裡屋門口蹲下了,尾巴搭在地面上,耳朵朝前豎著,朝炕沿邊黑風的位置看了一眼。它從門口站起來走到炕沿邊蹲下了,鼻子朝襁褓的方向抽動了兩下,前爪在炕沿邊沿搭了一下,被黑風偏頭用鼻子在它肩胛上輕輕推了一下。黑雲的後腿往後退了半步,蹲在炕沿邊偏頭朝黑風的方向看了一眼,尾巴從翹著放平了,耳朵朝後壓了一瞬又豎起來。黑風偏頭看了它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襁褓上,下巴擱回前爪之間。黑雲在炕沿邊蹲了一會兒,站起來退了兩步,在炕梢邊沿趴下了,下巴擱在地面上,面朝炕沿邊黑風的方向。趙鐵軍把襁褓從臂彎裡重新攏好了擱在林秀蘭旁邊,偏頭朝炕沿邊兩條狗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風趴在炕沿邊沿,面朝襁褓的方向,尾巴搭在地面上;黑雲趴在炕梢邊沿,面朝黑風的方向,尾巴搭在地面上。兩條狗在炕上形成了兩個相對的哨位,一老一少,一個守著襁褓,一個守著守襁褓的那個。
趙小雪在襁褓裡動了一下,小臉擰了一瞬又鬆開了,嘴微微張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黑風從炕沿邊沿抬起頭來朝襁褓的方向看了一眼,耳朵朝前轉著,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趙小雪的小手從襁褓邊沿伸出來在空中晃盪著,晃了兩下碰到了黑風的鼻頭。黑風偏了偏頭,沒有躲開,讓那隻小手在它的鼻頭上碰了一下又收回去。趙小雪的手指頭碰完鼻頭之後攥了攥又鬆開了,小臉朝黑風的方向偏了偏,眼睛半眯著,嘴角咧開了一道沒牙的弧度。黑風偏頭朝趙鐵軍的方向看了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又把下巴擱回前爪之間。趙鐵軍蹲在炕沿邊把趙小雪的小手重新攏回襁褓裡,偏頭朝黑風的方向說了一句:“認了?”黑風把耳朵朝前轉了一下,尾巴又在地面上掃了兩下,沒有出聲,但下巴擱在前爪之間的姿勢比剛才鬆弛了一些。
趙大山從灶房門口跑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那截幹鞋帶,跑到炕沿邊沿蹲下來朝襁褓裡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趴在炕沿邊的黑風,伸手在黑風脊背上捋了一道。黑風偏頭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又轉回去面朝襁褓的方向趴著。趙大山蹲在炕沿邊沿把幹鞋帶往黑風的爪縫裡塞了一下又抽出來,塞了兩下又抽出來,被趙鐵軍把他的手輕輕攏回來擱在身側:“別往狗爪子裡塞。”趙大山把手縮回來擱在膝蓋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頭看了看黑風趴在炕沿邊的側影,嘴裡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黑風。”黑風偏頭看了他一眼,耳朵朝前轉了一下又收回去。趙大山站起來跑到炕梢邊沿蹲下來看黑雲趴著的樣子,伸手在黑雲脊背上捋了一道。黑雲偏頭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又把下巴擱回前爪之間。
林秀蘭靠在枕頭上把襁褓攏在臂彎裡,偏頭朝炕沿邊兩條狗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撐開了一線又收住了。趙鐵軍蹲在炕沿邊把趙大山那件舊褂子的領口重新攏了攏,偏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趙母從灶房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把擇了一半的豆角,在炕沿邊站了一會兒,偏頭朝炕上趴著的兩條狗看了一眼,又朝襁褓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風認了?”趙鐵軍從炕沿邊站起來把趙大山從地上抱起來擱在炕梢邊沿坐著,偏頭朝趙母的方向說了一句:“認了。剛才鼻子碰了碰手,尾巴掃了兩下。”趙母把豆角擱在灶臺上,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把豆角一根一根擇好了擱進盆裡:“黑風認過的孩子,往後都護得緊。大山小時候它也是這麼認的。”趙鐵軍把趙大山從炕梢邊沿撈過來擱在膝蓋上坐好了,偏頭朝炕沿邊黑風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風趴在炕沿邊沿,下巴擱在前爪之間,面朝襁褓的方向,尾巴搭在地面上。趙鐵軍偏頭朝林秀蘭的方向說了一句:“我閨女以後也是馴狗的料。”林秀蘭靠在枕頭上笑了一聲,把襁褓邊角攏了攏:“才多大點,你就說馴狗。”趙鐵軍把趙大山從膝蓋上放下來擱在炕梢邊沿坐著,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把鍋蓋掀開一條縫看了一眼湯色,又蓋上了。
趙小雪在襁褓裡又動了一下,小手從襁褓邊沿伸出來在空中晃了兩下,碰到了黑風的耳朵尖。黑風的耳朵往後壓了一瞬又豎起來,偏頭朝襁褓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躲開,讓那隻小手在它的耳朵尖上攥了一下又鬆開。趙小雪的手指頭攥完耳朵尖之後在空氣中晃了兩下又縮回襁褓裡,小臉朝黑風的方向偏了偏,眼睛半眯著,嘴角又咧開了一道沒牙的弧度。黑風把下巴從爪子上抬起來湊近襁褓邊沿輕輕碰了一下,又退回去重新趴好了,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灶膛裡的餘燼壓了壓,站起來的時候偏頭朝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二月的日頭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在炕蓆上鋪了一方淺白色的光斑,院子裡的積雪還沒有化盡,老榆樹的枝椏上掛著幾根細長的冰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