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306章 開春(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2小時前

二月末的雪開始化了。屋簷底下的冰溜子一天比一天短,到月底只剩了短短幾根掛在簷角,日頭一照就往下滴水,在牆根底下的泥地上砸出一排淺淺的溼窩。院子裡的積雪從厚實的白毯變成了一層薄薄的殘雪,露出來的泥地上留著前一陣踩出來的腳印,被融雪泡得發軟。趙鐵軍蹲在井臺邊把前一陣存下來的皮子從木屋貨架上搬出來晾著,風從西溝方向灌下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溼漉漉的泥土氣,比冬天那陣乾冷的風軟和了不少。

王建軍從石橋那頭走過來的時候褲腿捲到膝蓋上面,腳上那雙舊膠鞋的鞋幫上糊了一層溼泥。他在院門口站定了,偏頭朝院子裡掃了一眼——趙鐵軍正蹲在井臺邊把皮子逐張翻面,趙大山蹲在旁邊拿幹鞋帶往井臺邊沿的石縫裡塞,趙小雪在屋裡炕上躺著,林秀蘭靠在被垛上把改了一半的小棉襖攤在膝蓋上縫著。王建軍跨過門檻走到井臺邊沿蹲下來,偏頭朝趙鐵軍問了一句:“開春了,草原那趟還去不去?”趙鐵軍把最後一張皮子翻了個面擱在井臺邊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去。雪化透了就動身。三月中旬。”王建軍把趕棍橫擱在膝蓋上,偏頭朝院子外面那道山脊線看了一眼——二月底的日頭把山坡上的殘雪照得泛著一層淺金色的薄光,遠處的林子輪廓在午後的空氣裡維持著一道清晰的暗色分界:“今年還是帶建國和滿囤?”趙鐵軍蹲在井臺邊沿把皮子重新碼好了擱在木屋貨架上,出來的時候偏頭朝他的方向說了一句:“帶建國。滿囤那邊房子剛蓋完,得在家守著,讓他緩一緩。黑風和黑雲都帶,老黃老黑老花留下看家。”王建軍把趕棍從膝蓋上拿起來橫握在手裡,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又停住了:“那我呢?”趙鐵軍走到灶房門口把碗端出來喝了一口水,擱下碗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留下。小梅那邊身子重了,你走不開。”王建軍把“走不開”三個字含在嘴裡嚼了一遍,沒有接話,但手裡的趕棍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回來,步子從院子這頭走到那頭又走回來。

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地圖從櫃子頂上取下來展開看了一眼,在標註了草原的位置用手指頭點了一下,又在南溝外圍和西溝北坡兩處畫了圈。他拿鉛筆頭在草原路線上添了幾筆標註——過了山樑之後的鹽鹼地繞南邊舊道走,沿途的水源地標記,巴特爾圍子的位置。他把地圖摺好了擱進懷裡,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口看了一眼——趙小雪在炕梢的襁褓裡睡著了,小臉側著貼在枕頭上,手搭在被角上。林秀蘭靠在被垛上把改了一半的小棉襖攤在膝蓋上縫著,針線穿過布料的聲響細密而勻實。趙鐵軍在炕沿邊蹲下來偏頭朝她的方向說了一句:“三月中旬去草原,帶建國和黑風黑雲,建軍留下看家。”林秀蘭把針線從布料裡抽出來擱在針線筐裡,偏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皮子夠不夠?”趙鐵軍把手搭在炕沿邊沿上:“去年秋天存下來的黃羊皮和狐狸皮加一起二十多張,夠換三匹。這回不帶馬回來,換的東西用馬車拉。”林秀蘭把改了一半的小棉襖重新攤開繼續縫著,針線穿過布料的聲響沒有停:“路上小心。”

趙鐵軍從裡屋出來的時候王建軍正蹲在灶房門口把趕棍上的泥在門檻邊沿蹭著。他蹲在王建軍旁邊把灶膛裡的火重新引著了,鍋裡添了水燒上。王建軍把趕棍擱在膝蓋上,偏頭朝趙鐵軍的方向問了一句:“鐵軍哥,滿囤那邊的房子啥時候上樑?”趙鐵軍把灶膛裡的火調小了一些:“後天。明天你跟我去幫把手,建國也去,吳老二也去。”王建軍把趕棍從膝蓋上拿下來擱在牆根底下,蹲在灶臺邊沿把鞋帶重新緊了一道:“滿囤他娘這兩天見人就唸叨,說這輩子沒想過能住上新房。”趙鐵軍把鍋蓋掀開一條縫看了一眼湯色,又蓋上了:“他跟著我幹了兩年,該的。”

第二天趙鐵軍起了個大早,從櫃子裡翻出一把新打的鐵釘和兩卷麻繩擱在揹簍裡,又把前一陣從集市上買的一包菸葉揣進兜裡。王建軍和林建國前後腳到了,吳老二來得最晚,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把借來的瓦刀。四個人沿著屯子中間的土路往劉滿囤家走。劉滿囤家的新房子蓋在原來那兩間泥坯房的東側,地基已經打好了,牆壘到了一人多高,山牆的輪廓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新土的黃褐色。劉滿囤蹲在牆根底下和泥,褲腿捲到膝蓋上面,腳上那雙舊膠鞋的鞋幫上糊了一層泥漿。他看見趙鐵軍一行走過來的時候手上的活停了一瞬,站起來迎了兩步,又在原地站住了,嘴角的弧度撐開了一線又收住了。趙鐵軍把揹簍卸在牆根底下,蹲下來看了一眼地基的走向和牆體的垂直度,站起來的時候偏頭朝劉滿囤說了一句:“牆壘得直,地基打得好。”劉滿囤把“直”這個字含在嘴裡嚼了一遍,蹲回泥坑旁邊繼續和泥,手裡的鐵鍬在泥漿裡翻了兩下又停住了,偏頭朝趙鐵軍的方向說了一句:“鐵軍哥,我娘說上樑那天讓你給樑上掛紅布。”趙鐵軍把鐵釘和麻繩從揹簍裡取出來擱在牆根底下,蹲下來把瓦刀從吳老二手裡接過來掂了掂:“行。上樑那天我帶紅布來。”

上樑那天趙鐵軍天沒亮就起了。他從櫃子裡翻出一塊嶄新的紅布裁成了一尺來長的布條,又用黃紙寫了一張“上樑大吉”的帖子。走到劉滿囤家的時候梁木已經擱在牆頭上了,兩端用麻繩綁著,等著往上吊。劉滿囤蹲在牆根底下把麻繩的結釦重新檢查了一遍,站起來的時候偏頭朝趙鐵軍的方向看了一眼。趙鐵軍把紅布條系在梁木正中間,又把“上樑大吉”的帖子貼在紅布條旁邊,退後兩步看了一眼——紅布在晨光裡泛著一層鮮亮的底色,帖子上的墨字清楚周正。王建軍和林建國從兩側把梁木吊上去了,吳老二在牆頭上接應,四個人合力把梁木安進了牆頭的凹槽裡。劉滿囤蹲在牆根底下仰頭看著梁木落穩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偏頭朝趙鐵軍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但眼眶裡的水光在晨光裡亮了一下又被他低頭蹭掉了。趙鐵軍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把地上散落的碎草屑和麻繩頭攏了攏:“上樑大吉,往後日子越過越好。”劉滿囤把“越過越好”四個字含在嘴裡嚼了一遍,蹲下來把趙鐵軍攏好的碎草屑用簸箕端出去倒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