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馬江湖》第397章 鐵血柔情護歸途(1)

作者:受傷的鴿子·2小時前

鎮嶽刀的刀鋒劈開夜色,第一刀落下時,從定國公府後門衝出的三名錦衣衛連刀都來不及舉,便被一道橫斬逼退。金色刀氣撞在青磚牆上,迸出一串火星,照亮了窄巷兩側猙獰的人影——伏兵已經圍上來了。

不是三十個。是五十個。

陳默在刀光亮起的瞬間便看清了敵陣。五十人分三層,第一層二十人持刀盾,封住巷口;第二層十五人持長槍,堵住兩側牆頭;第三層十五人持弓弩,佔據定國公府後院繡樓的飛簷。蕭衍的伏兵佈置極為老辣——刀盾在前,長槍居中封鎖高低兩個方位,弓弩居高臨下封鎖空中,整個後巷被套進了一個鐵桶般的合圍圈。

“陳默,老夫年輕時也帶過兵。”蕭衍的聲音從府內閣樓高處悠悠傳來,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你以為只有你會分進合擊?你的調虎離山,老夫看第一眼就懂了。皇陵那邊你演得不錯,沈夫人的排場擺得夠大——可惜,老夫的人已經在皇陵外圍困住了她。禁軍封鎖九門之後,她的人一個都進不了城。而你的退路——從後巷到西城,老夫在每條街都設了卡。甕中捉鱉,說的就是眼下。”

陳默沒有答話。他用刀回答了。

鎮嶽刀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刀身溢位的金光在夜空中拖出一道凝而不散的光尾。第一層刀盾兵剛舉起盾牌,便覺一股巨力從盾面傳來——不是劈砍,是震。陳默沒有砍他們的盾,而是用刀身橫拍在盾面上。金色刀氣透過盾牌直貫持盾者的手臂,前排三名刀盾兵腕骨齊齊錯位,盾牌脫手飛出。不等他們後退,陳默的人已經衝進了刀盾與長槍之間的空隙——那個空隙只有三尺寬,但對他來說夠了。

鎮嶽刀上撩,刀鋒挑開兩杆刺來的長槍,刀勢未老便轉為斜劈,一刀將第二名槍手的肩胛骨劈裂。他出刀的速度和力道拿捏得極為剋制,不求斃命,只求讓對方喪失戰力——在人數絕對劣勢的巷戰裡,殺傷的速度比殺傷的程度更重要。但他右臂的傷口在揮出第三刀時又裂了。繃帶下滲出的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在手柄纏繩上積成粘稠的一層,每一刀劈出都有細小的血珠被刀身的金光映得發亮。

沈紅妝的銀槍從他左側刺出,槍尖在月光下抖開一蓬銀芒,將牆頭上剛架起弩機的弓弩手掃下來兩個。她肩頭的劍傷在出第一槍時就崩裂了,血跡沿著甲冑的縫隙滲出來,染紅了半邊銀甲。可她手裡的槍穩得像生了根,槍尖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挑在弩手的腕脈上——不是致命傷,但中槍者無一能再扣動弩機。這套槍法是她娘教的“鐵鎖橫江”第三式變招,專封暗器手的腕脈,力道輕一分則無用,重一分則廢人手腕,她使了十幾年,從未失手。

柳青衣守在井口,護著紫檀木盒裡的玉鑰匙。她沒有兵器,卻撿起了地上死者的一柄窄刃長刀握在手裡。她不會武功,握刀的姿勢生澀得像個第一次拿針線的繡娘。可她站在井口,一步不退。那是她娘留給她的密道出口,是整支隊伍最後的退路,只要她還站著,退路就在。

阿寧從蠱簍裡摸出那隻最後的追蹤蠱,用力捏碎。碧綠色的蠱蟲化作一縷極淡的熒光,從她指尖飛起,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小燈籠,越過牆頭往西飄去。那是給沈夫人的訊號——蠱蟲會在空中飛行盞茶工夫,足夠飛到皇陵外圍,在沈夫人頭頂炸開一團只有鐵血盟的人才能辨認的微弱綠光。做完這件事,蠱簍空了。她蹲在井口邊緣,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雙手扣著最後三枚沒有蠱蟲的空殼子——她可以用它們製造響聲,混淆伏兵的耳目。她答應過要守住井口,就用空簍子守。

雪無痕的身影從巷口左側的屋脊上掠過。他聽見蕭衍調動伏兵封鎖西城的訊息後,立刻放棄了正面接應的路線,轉而讓薛七瘸著腿去敲響西城更夫的梆子——薛七在那頭扯著嗓子喊了好幾聲“走水了”,西城方向很快傳來銅鑼聲和雜沓的腳步聲,那是五城兵馬司的人被引偏了方向。雪無痕自己則踩著屋脊飛掠,手中石子接二連三彈出,每一顆都精準地砸在更偏僻的巷口角落裡,製造出細碎而密集的動靜,像是有不止一支小股部隊正在往那個方向移動。暗哨被這些真假難辨的聲東擊西攪得頻頻調動,包圍圈外圍出現了幾處短暫的缺口。

可府內伏兵的主力仍在,五十人的合圍圈已經壓到了後巷兩端。

陳默一刀劈開面前刀盾兵的盾牌,回頭吼道:“柳青衣進井!阿寧跟上!紅妝帶她們撤!”沈紅妝一槍挑翻牆頭最後一個弩手,正要往井口方向退,忽然臉色一變——西側繡樓頂上,蕭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從閣樓飛簷掠下。月白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玉骨折扇已換作一柄狹長軟劍,劍身映著月光,劍尖直指沈紅妝後心。

“上次在皇陵沒刺穿你的肩,這次老夫換個地方。”蕭衍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溫文爾雅,和他出劍的速度截然相反。那一劍快得沒有影子——劍尖刺破空氣時連風聲都沒帶起,只有劍身上的冷光在夜色中拉成一道白線。

陳默來不及回身。他被三名錦衣衛死死纏住,鎮嶽刀架住兩柄窄刃長刀的同時,第三柄刀從側面劈向他的腰肋。他側身硬吃這一刀——刀鋒劃過腰間,切入舊傷邊緣,帶起一溜血珠——借這一刀的反震之力,他整個人往後撞開,後背狠狠撞向沈紅妝身側,將自己當作一面肉盾擋在了蕭衍劍鋒的軌跡上。

軟劍刺入他的左肩。不是要害,但劍尖刺穿肌肉、擦著肩胛骨邊緣透出後背時,那種撕裂的劇痛還是讓他悶哼了一聲。劍尖在他肩後透出一寸有餘,被鎖骨下殘留的半根墨玉針硬生生卡住,不能再進分毫。阿寧的墨玉針在冰穹上替他封住魔氣時,有一根針斷在了他的鎖骨下——當時阿寧說斷針殘留可能會影響經脈,現在這半根殘針替他擋了一劍。

蕭衍拔劍,血從陳默肩頭噴湧而出。他單膝跪地,鎮嶽刀拄地撐住身體,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可他右手握刀依然穩得像鐵鑄的。他抬起頭看著蕭衍,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你的劍,沒我想的快。”

“你倒是比你爹扛揍。”蕭衍甩掉劍尖上的血,臉上那個溫文爾雅的笑容終於裂開一道縫,“方才你明明能躲開,為什麼不躲?”

“因為我在算。”陳默拄著刀站起來,聲音因失血而變得嘶啞,卻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從皇陵到定國公府,禁軍要封鎖九門,最快的調動時間是半個時辰。你方才說禁軍已經封了九門——可皇陵假拍賣的訊息是兩個時辰前才放出去的。兩個時辰,夠你把東廠和五城兵馬司調去皇陵,但不夠你從太后手裡拿到調禁軍的虎符。禁軍只聽太后的,不聽完國公的。”

蕭衍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你根本沒有禁軍。九門封鎖是假的——你讓黃敬堯拿著玉符進宮,不是為了調禁軍,是為了逼太后表態。太后若不肯調兵,你就知道她已經開始懷疑你了;太后若肯調兵,你就順便拿禁軍的番號嚇我。可太后到現在還沒動靜。城門也沒封。”陳默的聲音越來越高,說到最後一句時幾乎是吼出來的,確保巷子裡的每一個錦衣衛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的確在冰穹上做了一個不該做的夢,但她沒有變成第二個魔主!你狐假虎威了二十年,今晚還要拿你姐姐的名義給自己的私兵壯膽——蕭衍,你自己不嫌丟人?”

閣樓高處,一個身穿絳紫宮裝的身影靜靜立在飛簷的陰影裡。沒有人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來的,但她身後跟著兩名金甲禁軍統領,手中各持一枚鎏金虎符。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與蕭衍有五分相似的清瘦面容上沒有喜怒,只有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終於不得不直面一切的疲憊。

柳青衣從井口探出半個身子。她方才沒有走。她把紫檀木盒塞進阿寧懷裡,自己又爬了上來——就為了看這一眼。她娘在信裡替太后求情時曾寫道:“太后非惡人,她只是在冰穹上做了一個不該做的夢。魔主之力非她能御。”現在這個女人就站在繡樓的陰影裡,面容清瘦,眉目間有一絲極淡的、被歲月磨得幾乎看不見的悔意。

“夠了。”太后的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壓過了巷子裡所有的刀兵聲,“撤去伏兵,開啟城門。”

蕭衍猛地抬頭望向閣樓方向,瞳孔驟縮,臉上的從容終於碎裂殆盡。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太后會親自出宮。他算到陳默會來偷鑰匙,算到沈夫人會在皇陵布疑兵,算到雪無痕會在外圍清暗哨,卻算漏了一個人——他的姐姐。二十年前在冰穹上做了一個不該做的夢的女人,今晚終於醒了。

“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太后的聲音冷得像冰穹上的風,“從你假借哀家璽印擬旨開啟地脈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哀家在冰穹上做了一個夢,夢見大胤萬世永昌,夢見先帝含笑九泉。那個夢是你告訴我的——你告訴我開啟地脈是為了加固國運、佑大胤萬年。哀家信了。後來哀家查了密檔,密檔上寫得很清楚——開啟地脈不是在加固國運,是在削弱封印。你是想放出魔主,用魔主的力量逼皇帝退位,以‘清君側’為名篡奪皇位。你讓哀家背了二十年的罪孽。”

巷子裡一片死寂。那些持刀的錦衣衛面面相覷,有人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他們替蕭衍賣命,圖的是定國公府的權勢,圖的是一朝得勢加官進爵,可如果蕭衍連太后的璽印都敢假冒,連太后的聖意都敢矯制,那他們替他賣命的後果就不是加官進爵,而是滿門抄斬。雪無痕從屋脊上無聲落下,落在陳默身側,窄刃長刀橫在身前,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那些猶豫不決的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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