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馬江湖》第548章 雙生(1)

作者:受傷的鴿子·1小時前

陳默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不是不想進——是進不去。腳像被釘在地上,抬不起來。柳如煙坐在孟青旁邊,姿態很安靜,像一直在那裡等。她穿著苗疆的便裝,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白淨的脖子。進來。孟青說。陳默沒動。她是真的。孟青說,你可以進來。她怎麼在這裡?陳默的聲音有點啞,我昨天才在洛陽見過她。你見的也是她。孟青說。什麼意思?進來。孟青又說了一遍,進來我告訴你。陳默走進去。沈紅妝跟在他後面,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走到椅子旁邊的時候,陳默停下了。他看著柳如煙的臉——和昨天在地下宮見到的一模一樣,連眉毛的弧度都一樣。你不是假的。他說。我不是。柳如煙說。那你怎麼在這裡?柳如煙沒有回答。她看向孟青。孟青開口了。她有兩個。兩個?本體在洛陽地下宮。殘影在苗疆。孟青的聲音很慢,她在地下宮待了兩年,那地方是主脈的核心。她的意識和主脈長在一起了。冰穹回來的時候,主脈的頻率變了——她的意識被出來了。帶出來變成什麼?變成一個影子。孟青說,不是真的肉體,但有完整的意識。她能看見,能聽見,能說話。但她不能離開苗疆太遠——太遠了,影子會散。陳默看著柳如煙。你早就知道?知道。柳如煙說,我在地下宮的時候就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因為沒必要。柳如煙的聲音很輕,本體的事讓本體處理。我只管這邊。這邊有什麼事?等你們。柳如煙說,師父說你們會來。她看了孟青一眼。師父說你們來的時候,有些話要告訴你們。陳默轉向孟青。什麼話?孟青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陳默和沈紅妝,目光很深——像在看兩個很遠的、很久以前就認識的人。你們送冰穹回家了。她說。你們知道冰穹是什麼嗎?是主脈的源頭。陳默說,是三百年前被封住的那個。不是。孟青搖頭。那是什麼?孟青看著他們。是你們。陳默和沈紅妝同時愣住了。什麼意思?冰穹不是一顆心。孟青的聲音變了,變得很鄭重,它是一個人。一個人?三百年前被封住的那個人。孟青說,他不是被凍住了——是被分成了三份。身體在京城地下凍著,心跟著看客走,血漏出去變成金骨草。我知道。陳默說,蘇老頭告訴過我。但他沒告訴你全部。孟青說,那三份不是真的了——是出去了。長?冰穹被封的時候,它知道自己會醒。它不想三份都死在原地,所以它讓自己出去。孟青說,身體長成了心,心長成了看客,血長成了金骨草。但它沒長全。為什麼?因為它需要一個。孟青說,它可以長出去,但長出去的東西得有人。沒人接,它就散了。誰接?孟青的目光落在陳默和沈紅妝身上。你們。我們?陳家接住了心。孟青說,陳家的霜紋是冰穹的語言——說出來的頻率。心是的,所以陳家能接住。孟家接住了血。孟青繼續說,孟家的蠱術是冰穹的迴響——聽出來的頻率。血是的,所以孟家能接住。那身體呢?身體沒人接。孟青說,身體是的——要走路,要呼吸,要活著。陳家和孟家都接不了,因為你們不是的。那誰能接?孟青看著他們。你們兩個一起。陳默的手指在發麻。你是說——你是陳家的,接住了心。孟青說,她是孟家的,接住了血。你們兩個在一起——就是冰穹的。那身體呢?身體在京城地下。孟青說,它不用接——它本來就在那裡。所以冰穹是——是你們兩個,加上京城地下的那顆心。孟青說,三份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冰穹。陳默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你是說——我們送它回家,其實是送我們自己回家?不是。孟青搖頭,你們送的,是京城地下的那顆心。那顆心回家了,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但——但那顆心不是冰穹。孟青說,冰穹是三份合在一起。你們接住了兩份,心回到了原位——但三份沒有合在一起。因為沒有人。孟青說,身體是的,得有人讓它起來。怎麼動?你們兩個一起動。孟青說,你們在一起的時候,身體就會。什麼意思?我解釋不清楚。孟青的聲音變了,你們自己感受。她站起來,走到陳默和沈紅妝面前。她伸出手,一手握著陳默的手腕,一手握著沈紅妝的手腕。閉上眼睛。陳默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了。不是外面的感覺——是身體裡面的感覺。他的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心跳,是另一種動——像一條蛇在身體裡遊,從胸口游到左手,從左手游到右手。然後他感覺到了沈紅妝。不是握著的手——是更深的連線。她的頻率、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全都能感覺到。看到了嗎?孟青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看到了。陳默說。他看到了一座山。山很高,山頂有雪,山腰有云,山腳有河。山不是普通的山——是一座會呼吸的山。山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頻率——從山頂傳到山腳,從山腳傳到地下,從地下傳到遠處。這就是冰穹。孟青說,它不是一顆心,不是一根弦——是一座山。一座會呼吸的山。三份是山的三個部分。孟青繼續說,山頂是身體,山腰是心,山腳是血。你們送回家的是山頂。孟青說,但山腰和山腳還在外面。山腰在你身上。她指了指陳默,山腳在她身上。陳默睜開了眼睛。他看著沈紅妝。沈紅妝也睜開了眼睛,看著他。你看到了?他問。看到了。她說。一座山。嗯。沈紅妝點頭,一座會呼吸的山。兩個人對視了很久。然後陳默做了一件事。他鬆開孟青的手,轉向沈紅妝,握住了她的手。不是一隻手——是兩隻手。他的兩隻手握著她的兩隻手,掌心對掌心,霜紋對菌絲。光從他們手心亮起來。銀白色和橘紅色在光裡交織、融合、變成一種更深的、更暖的顏色。光的範圍越來越大,從手心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全身。看到了嗎?孟青的聲音又響了,山在動。陳默看到了。那座山在動。不是搖晃——是轉身。它在轉過來,從面朝京城轉成面朝他們。山的輪廓在變——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最後變成一個人的形狀。不是真的人——是山的形狀變成的人。高大、沉默、安靜。這是冰穹。孟青說,三份合在一起的冰穹。它——它不是活的。孟青說,它只是你們的影子。你們的頻率在它身上——它就跟著你們。那它要做什麼?什麼都不做。孟青說,它只是跟著你們。你們走到哪,它跟到哪。那它有什麼用?沒用。孟青笑了,也沒用。但它會跟著你們一輩子。為什麼?因為你們是它的根。孟青說,它從你們身上長出來,就得跟著你們。那它——它不是冰穹之心。孟青說,冰穹之心在京城地下,已經完整了。它只是你們兩個人的影子。像一道光。孟青說,你們走到哪,光就照到哪。陳默看著沈紅妝。你聽懂了嗎?他問。沒全懂。沈紅妝說,但我聽懂了一件事。什麼事?我們——分不開了。陳默笑了。我知道。從你碰冰穹之心那天起。沈紅妝說,我們就分不開了。我知道。你以前不這樣說。以前不敢說。陳默看著她,現在敢了。沈紅妝的臉紅了。孟青在旁邊看著他們,沒說話。柳如煙的也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像。過了很久,孟青才開口。還有一件事。什麼?你們要給我養老。啊?我沒兒女。孟青說,紅妝是我徒弟。你是她的人——你得給我養老。這個——怎麼?不答應?不是不答應。陳默說,是——是什麼?是不知道怎麼做。陳默老實說,我沒爹沒孃,沒人教過我。那就學。孟青說,從明天開始學。先學做飯。我不會做飯。那就學。孟青站起來,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陳默一眼,目光裡有一點笑意。明天早上辰時。在這裡。幹什麼?教你做飯。她走了。柳如煙的也站起來,跟著孟青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說了一句。陳默。嗯?本體讓我告訴你一件事。什麼事?她說——柳如煙的嘴角彎了一下,她說恭喜。恭喜什麼?恭喜你找到家了。她走了。屋裡只剩下陳默和沈紅妝。兩個人還握著手,沒鬆開。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他們身上。你聽到了嗎?沈紅妝輕聲說。聽到了。陳默說,她說我找到家了。不是柳姐姐說的。沈紅妝搖頭,是師父說的。師父說什麼?她說讓你給她養老。沈紅妝的聲音變得很輕,她從來沒收過徒弟。她只收了我一個。然後呢?然後她讓你給她養老。沈紅妝看著他,她認你當孫子了。陳默愣了一下。什麼?我們苗疆的規矩。沈紅妝說,師父認你當孫子,就是認你當家人。她不是隻認你嗎?她認你當孫子,不是因為我。沈紅妝的聲音變了,是因為你。因為我是陳家的人?不是。沈紅妝搖頭,是因為你送冰穹回了家。那——她等了三百年。沈紅妝說,等一個人能送冰穹回家。你做到了。所以她認你當孫子。陳默沉默了。你——他開口,又停下了。我什麼?你——他又停下了。你什麼?沈紅妝看著他。陳默深吸一口氣。你想嫁給我嗎?沈紅妝愣住了。什麼?我想娶你。陳默說,你師父認我當孫子,我就能娶你了。沈紅妝的臉紅了。你——你說什麼?我說我想娶你。陳默的聲音有點抖,你答應不答應?沈紅妝沒有回答。她踮起腳尖,吻了他。不是碰——是吻。輕輕的,很短,但很真。吻完以後,她退後一步,臉紅得像天邊的晚霞。你——我答應你。她說。陳默也臉紅了。真的?真的。不反悔?不反悔。那——那明天學做飯。沈紅妝說,先學做飯。為什麼?因為師父認你當孫子,第一件事就是給師父做飯。我不會做飯。我教你。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窗外的風吹過吊腳樓,帶走了白天的暑氣。夜深了。但他們沒有睡。他們坐在窗邊,握著手,看著月亮。陳默。嗯?你說我們的家在哪?陳默想了想。你師父說給師父養老。所以呢?所以——他看著窗外的月亮,家就在這裡。苗疆?苗疆。陳默點頭,這裡有師父,有阿寧,有寨子裡的人。還有你。還有我。沈紅妝笑了。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那就在這裡。嗯。不走了?不走了。月亮慢慢升到中天。吊腳樓裡很安靜,只有蟲鳴和風聲。兩個人就這樣坐著,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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