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了下去。
趙瑞龍攥著話筒，後背靠上落地窗的玻璃，涼意透過襯衫貼上皮膚。
他咬了一下後槽牙，換了個路子。
“達康書記，我父親在漢東經營了十幾年。高新區這個專案從立項到批地，每一步都有省裡的支援。你今天卡住這筆錢，卡的不是山水集團，是整個高新區的招商進度。省裡的考核指標壓著你，年底GDP報表上那個數字，你打算怎麼填？”
李達康把煙盒從抽屜裡拿出來，抽了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你在教我怎麼當書記？”
趙瑞龍的聲調往上拱了一截。
“我在提醒你，別讓一個副科長綁架了你的判斷。秦風那個人，你用他是因為他好使，但他現在把審計署招進來了，你覺得審計署來了只查山水？他們進了京州，你以為你的賬本就乾淨？”
辦公桌上的檯燈把李達康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櫃上，拉得很長。
他把沒點的煙從嘴裡取下來，放回煙盒，蓋上蓋子。
“趙瑞龍。”
他坐直了身子，聲音從喉嚨底部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碾壓的重量。
“你那三十億，從法蘭克福出發的那天起，就是一筆跨境返程的黑錢。你用你爹的關係拿地、用你自己的殼公司洗錢、用一個盧森堡的空殼基金做通道，把錢繞一圈送回京州，吃的是國有資產的差價。你以為我不知道？”
趙瑞龍的嘴張開了，沒出聲。
“審計署查的是你趙家，不是我李達康。你那些離岸公司的穿透報告，人行反洗錢中心的監測記錄，每一筆都指著你的名字。你還打電話來威脅我？你威脅錯人了。”
“李達康！”
趙瑞龍的聲音拔高了，控制力徹底崩開。
“你別忘了，當初高新區的地是誰批的！那些手續上面有誰的簽字！你想跟我撇乾淨？”
李達康站起來。
椅子滾輪在地板上滑了一截，撞到身後的櫃子停住。
他的左手撐在桌面上，右手握著話筒，指關節的骨頭頂著塑膠外殼。
“我的簽字，在審計署的警示書裡寫得清清楚楚。哪些是合規程式，哪些是被你趙家裹挾的操作，我分得比你清楚。你現在要做的事情不是打電話給我，是找個好律師。”
話筒撞上紅木桌面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來。
不是放下，是砸。
話筒在桌面彈了一下，座機底座歪了，撥號盤上有一道新的白印子。
紅木表面的漆被磕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淺色的木茬。
李達康抽出煙盒，這次真點了。
火機的火苗跳了兩下才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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