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薇的嘴唇沒動，這句話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但夏冰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正站在原地目送迎親隊伍往前走，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忽然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五——馬——分——屍——”
夏冰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抽了抽，破音似的吼了一句：“你說什麼？！”
迎親隊伍已經走出去十來丈遠了。鑼鼓聲蓋住了他這一聲吼，轎頂上的夏楠薇紋絲沒動，也不知道她爹在後面炸了鍋。
夏冰豹拔腿就要往前追，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了的熊，粗壯的手臂扒拉開擋路的賓客：“讓開！女兒——！”
“相爺！”
劉翠花從後面猛地撲上來，兩隻手死死攥住了夏冰豹的胳膊。夏雨也追了上來，攔在了他前面，雙手張開像一堵牆。
“相爺，你別衝動！”劉翠花咬著牙，指甲幾乎要掐進夏冰豹的袖口布料裡去，“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怎麼還能追著花轎跑？”
夏雨跟著點頭：“是啊爹，這麼多賓客看著呢——”
夏冰豹掙了一下，沒掙開。劉翠花用了渾身的力氣箍著他的胳膊，臉上是焦急的表演，眼底卻壓著一絲冷笑。
夏冰豹的眼裡血絲都冒出來了，臉上的五官幾乎擰成了一團，他的手往前伸著，朝著越來越遠的迎親隊伍徒勞地抓了兩下。
“女兒——！！！”
這一聲吼撕心裂肺，連街對面賣糖葫蘆的小販都嚇得手一抖，草把子差點杵進旁邊大嬸的懷裡。
迎親隊伍最前面的轎頂，夏楠薇微微偏了一下頭。鑼鼓聲太響了，那一聲“女兒”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削弱得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尾音，但她還是從那個尾音裡聽出了些別的東西。她隔著蓋頭，嘴角的弧度收斂了一點，垂著眼皮，心想：
“看來我這爹……是真的心疼我。”
這句話落在夏冰豹的腦子裡的時候，他正被劉翠花和夏雨一左一右死死箍著，半個身子都快被拽倒在地上了。他張著嘴，那隻伸出去的手還在半空中徒勞地虛握著，滿腔的震驚和恐懼全堵在嗓子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劉翠花趁機捂住他的嘴，朝四周的賓客們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相爺太激動了，莫見怪啊諸位。”
周圍的賓客們笑著擺了擺手。一個穿石青袍子的中年男人捋著鬍子說：“嫁女兒嘛，都這樣。我當年嫁閨女的時候，也差點跟著花轎走了半條街。”
另一個老頭跟著點頭：“可不是嘛，當爹的都捨不得。”
賓客們笑著散了，各自往府裡走，準備入席喝喜酒去了。劉翠花和夏雨一人架著夏冰豹一隻胳膊，硬把他往回拖。
夏冰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臉上嗯表情又空又茫然，失焦地看著迎親隊伍消失的街角，那隻手終於慢慢垂了下去。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迴圈往復地響。
五馬分屍。
她為什麼說我會被五馬分屍？
他張了張嘴，發出一個無聲的音節。劉翠花拖著他的胳膊往府裡拽，他趔趄了一下，一高一低地踩過門檻，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長街。
——你還沒說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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