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鳴從臺階上走下來，步子不快不慢，喜服的下襬在他走動時輕輕拂過紅氈。他身後跟著一個端著托盤的小丫鬟，托盤上放著一柄喜扇和一根挑蓋頭的玉如意。他在夏雪面前站定，面色平靜，聲音低沉：“出來吧。”
他伸出手去。
尚書府門前，陳炎也走到了花轎面前。他從丫鬟手裡接過喜扇，往手裡掂了掂，嘴角銜著一抹吊兒郎當的笑：“呵，還是第一次看有人嫁人坐轎子頂上。”
他伸出手，打算接那個從轎頂上爬下來的新娘子下車。
夏雪在蓋頭底下聽見了那句話。她原本正要伸手搭上軒轅鳴的掌心，指尖都伸出去一半了，忽然頓住——那聲音不對。
那聲音輕佻、散漫，尾音帶著一股不著調的痞氣。
不像軒轅鳴。
夏雪的心口猛地一沉。她飛快地把手指縮回來，另一隻手一把扯掉了蓋頭——
日光刺得她閉了一下眼。等她再睜開的時候，面前那張臉跟軒轅鳴沒有半分相似。眉目之間透著懶散和輕浮，嘴角掛著戲謔的笑，穿著一身大紅喜服靠在花轎旁邊，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歪著。
“陳炎——！”
夏雪的瞳孔驟縮，聲音尖得劈了叉：“為什麼是你？！”
她猛地轉頭去看四周——朱漆大門上掛的匾額上書“尚書府”三個大字，門前的石獅子頭戴紅花，臺階上站的賓客她一個都不認識。沒有軒轅鳴，沒有將軍府，沒有她想象中那個英武挺拔的身影。
什麼都沒有。
她的花轎停在尚書府門口。
陳炎挑了挑眉，把喜扇往她手裡一塞：“不是我還能是誰？”
夏雪的臉“唰”地白了。
而三條街外的將軍府門口，軒轅鳴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他的眼前，花轎轎簾掀開，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微微彎腰鑽了出來。那人自己掀開了蓋頭，露出一張和他素未謀面的臉——眉目清亮，嘴角含笑，眼神里有一種坦然又張揚的神采，跟他從前見過的所有閨閣女子都不一樣。
夏楠薇抬起頭，和軒轅鳴對上了視線。
日光落在她臉上，睫毛上還掛著一顆沒有乾透的水珠。她彎了彎嘴角，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高大挺拔、眉目深邃的男人，目光從他肩寬下滑到他伸出的那隻手上——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手腕處的喜服袖口露出一截線條漂亮的手腕線。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後她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軒轅鳴握住她手指的一剎那，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清亮亮的，帶著一點毫不遮掩的雀躍和直白——“哇！好帥！”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面前的新娘子。
她明明沒有說話。她只是仰著頭，對自己笑了笑。
軒轅鳴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他聽見了什麼？
日光從門楣上方斜斜地切下來，照在朱漆大門前鋪展的紅氈上，將那一片紅色染得更加濃烈。風吹過臺階兩側的石獅子，頭戴的紅花微微晃動。
夏楠薇站在花轎前面，蓋頭已經被她自己掀開了，整張臉露在日光裡。她的睫毛上掛著一顆沒幹透的水珠，剛才從轎子裡彎腰鑽出來時動作太快，鬢邊散了幾縷碎髮貼著耳廓，紅嫁衣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截鎖骨線條。她正微微仰著頭，迎著光打量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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