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茅廁的布簾被人從外頭掀開了一條縫。軒轅鳴的聲音傳進來,帶著幾分謹慎的試探:“四皇子,找到了?”
緊接著夏楠薇的腦袋也探了進來,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往裡面瞅,嘴角還掛著那副沒心沒肺的笑。
朱溫心裡一緊,轉身就要過去把那塊玉佩先拿到手裡,腳下卻不知踩到了什麼滑膩膩的東西,整條腿猛地往前一滑。
“啊——!”
他整個人的重心徹底失去了控制,朝著那一排木桶直直地撲了過去。
“主子!不要啊!”
黑虎大驚失色,伸手就要去拉,但腳下也打滑了,兩個人的身體撞在一起,噼裡啪啦地砸翻了最前面兩個粗木桶。
桶裡的穢物翻湧出來,黏稠的、褐色的、氣味沖天的東西潑了朱溫半邊身子,連黑虎的靴子和袍角也沒能倖免。
簾子外頭,探著頭的夏楠薇、站在門口的軒轅鳴、湊近了的賓客們全都瞪大了眼睛。
院子裡先是死寂,然後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乾嘔聲。
而茅廁裡頭,朱溫從地上爬起來,渾身上下狼狽得不成樣子。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袍子上掛著的不明物事,又抬頭看了一眼簾子縫隙裡那些憋笑憋到肩膀發抖的賓客——
“啊啊啊啊——!”
夜深了,將軍府的飯廳裡燈火通明。
夏楠薇面前擺著三菜一湯,她像餓了三天的狼一樣埋頭扒飯,筷子在碗裡翻飛,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
蘇婉鳳坐在主位上,眼巴巴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想開口又怕打擾她乾飯,最後實在是憋不住了,朝軒轅鳴使了個眼色。
軒轅鳴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到夏楠薇碗裡,語氣淡淡的:“慢點吃。”
“謝謝啊。”夏楠薇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連頭都沒抬,繼續刨飯。
蘇婉鳳清了清嗓子,斟酌著開口:“這個……楠薇啊,今天要不是你,只怕我們將軍府定是被鬧個天翻地覆。還好,四皇子被金汁糊了之後,沒有多生事端。”
她一提這事,滿桌人的表情都微妙起來。
今天傍晚那場面,誰看了都得記一輩子。堂堂四皇子渾身掛滿穢物從茅廁裡衝出來,那聲怒吼震得老槐樹的葉子都簌簌往下掉。滿院子的賓客嘔的嘔、跑的跑,場面一度混亂得不像話。
當時朱溫站在茅廁門口,身上那層黃澄澄的東西還在往下淌,他攥著拳頭渾身發抖,幾乎是吼出來的:“送本皇子回去!回——去——!”
軒轅鳴倒是鎮定,站在三步開外,面上一點波瀾都沒有,甚至還伸手指了指朱溫腳邊那灘黃水:“四皇子,您的玉佩,就是您手邊那個吧?”
朱溫低頭,看見那塊羊脂白玉泡在一攤濁黃裡,穗子都黏成一縷一縷的了。他牙齦咬得咯吱響,沉默了兩息,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就當是本皇子……不小心落下的。軒轅鳴,快讓其他人都滾開!”
軒轅鳴轉身面向滿院子還捂著嘴的賓客,聲音四平八穩:“各位,請移步前廳。稍後就拜堂。”
賓客們如蒙大赦,紛紛點頭轉身,有幾位夫人走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捂著嘴小碎步跑得飛快。
軒轅鳴這才側過頭,朝不遠處的小六吩咐:“來人,將四皇子和黑虎送回皇子府。”
朱溫被黑虎攙著往外走的時候,袍角還在往下滴水。他上了馬車簾子一撂就再沒露過臉,那輛馬車走得比逃命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