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院子裡的石桌邊，夏雪和夏楠薇面對面坐著。石桌正中間放著一隻巴掌大的小缽，陶土燒製的，缽口朝下扣在桌面上，上面蓋著一隻同樣大小的瓷碗。兩個人中間隔著那張石桌，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那隻小缽的影子拉得短短一截。
夏楠薇坐在石凳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夏雪把那隻瓷碗端端正正地蓋在小缽上面，然後抬起頭來，看向自己，臉上帶著挑釁。
“你們要和我玩遊戲？”夏楠薇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夏雪把手從瓷碗上收回來，坐直了身子，看著夏楠薇，聲音比方才沉穩了幾分：“夏楠薇，明人不說暗話。我們針鋒相對這麼久，不如來場遊戲，痛痛快快地做個了斷。”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那隻蓋著瓷碗的小缽：“規則很簡單——誰先拍響下面的缽，誰就給對方一耳光。一掌定音，不許耍賴。”
夏楠薇的目光落在那隻瓷碗上，又看了一眼夏雪臉上還沒消乾淨的紅印，最後看了一眼站在旁邊、臉腫得像豬頭一樣、卻還是努力擠出兇狠表情的夏雨。她在腦子裡把這一幕過了一遍，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這不是她刷短影片時看過的那個“按鈴挑戰”嗎？古代居然也有這種東西？離譜。
“好啊。”夏楠薇把手放下來，坐直了身子，兩隻手搭在桌沿，下巴微抬，“來唄。”
夏雨站在旁邊，腫著嘴唇，眼底卻藏著一絲壓不住的得意。她看著夏楠薇那隻搭在桌沿的手，心裡頭那個念頭轉得飛快：夏楠薇死定了。
小時候她調皮，跟姐姐玩這個遊戲，被抽得差點變成豬頭。姐姐的手速和準頭，從小到大沒人比得過。
夏雪深吸了一口氣，把右手放在了瓷碗上方，手心朝下，懸在離碗麵約莫兩寸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瓷碗上，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已經在心裡把接下來的動作預演了無數遍。
“開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一根弦繃到極致之前的輕響。
兩個人的手同時按了下去——不是去拍碗，而是沿著碗麵快速移動。夏雪的手先往左探，夏楠薇的手跟上，兩隻手的指尖追著碗邊滑動，速度越來越快，像是兩條貼在水面上遊動的魚。夏雨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長，連眼睛都不敢眨。
夏雪的目光追著自己指尖的軌跡——左、右、左、左、再左——忽然她手腕猛地往下一翻，指尖快要拍到那根“紅線”了。這個遊戲的精髓就在於此，先虛晃幾圈把對方的注意力引開，再出其不意地拍中位置。
她確定自己已經晃開了夏楠薇的節奏——然後她聽見了“啪”的一聲脆響。那隻瓷碗被她拍中了。她甚至還沒來得及高興，夏楠薇的手已經以比她快一倍的速度落了下來。緊接著那聲脆響餘音還沒散，夏楠薇的手已經精準地抽在了她的左臉上。
“啪！”
夏雪的頭被打得偏過去，整個人懵了一瞬。她捂著自己的臉，轉回頭來，看著夏楠薇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嘴唇動了動：“你——”
“哎哎哎，”夏楠薇收回手，歪著頭看她，“不會玩不起吧？”
夏雪的牙關咬緊了。她把手放下來，那隻被打過的臉又添了一道新的紅痕，和方才那道交叉疊在一起，像一片梅花瓣印在面頰上。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再來。”
第二局開始了。兩個人的手比方才更快，指尖在碗麵上交錯遊走，夏雪這回加了小心，目光追著夏楠薇的手指軌跡。她虛晃了三下，換了一個反手的角度拍了下去——又是“啪”的一聲，夏楠薇的手比她快了一步。
“啪！”第二耳光落在了她右臉上。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夏雪每一次都覺得自己摸到了節奏，每一次都被夏楠薇快出一線。“啪啪”聲在院子裡此起彼伏，像有人在放一串只有六響的鞭炮。夏雪的臉從泛紅變成浮腫，兩邊臉頰對稱地鼓了起來，嘴角也破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夏雨站在旁邊，一開始還在給她姐加油，到後來已經不說話了。每聽到一聲脆響，她就不自覺地捂一下自己的臉，彷彿被打的是她。
第十幾局的時候，夏雪的臉已經腫得比夏雨還要明顯了。她的眼睛被兩邊的臉頰擠得眯起來，嘴唇也泛著不均勻的紅腫，整個人的面龐活像一個被打腫了的發酵麵糰。她的呼吸變重了，手按在碗麵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整個人從方才的“自信滿滿”變成了一種倔強得讓人不忍直視的硬撐。
又是一輪虛晃。夏雪的手已經抬起來了，但她看著夏楠薇那隻悠然自得的手，看著對方嘴角那個始終沒變的弧度，終於，在夏楠薇的手再次朝她臉上落下來之前，她猛地伸出了手。
“等等——！”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五指張開，像一面投降的旗幟。
夏楠薇已經站起來了，手還揚在半空中，姿勢保持著那個要打下去的弧度。她看著夏雪伸出那隻喊“等等”的手，微微歪了一下頭，挑眉問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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