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被手機震醒的時候，窗簾縫裡甚至還沒透進晨光。
她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螢幕——早上六點十二分。通知欄裡密密麻麻地疊著“職場照妖鏡”的互動提醒，點贊數已經看不清了，系統直接顯示“99+”。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點進賬號後臺，然後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粉絲數：5127。昨晚睡前是三千二，她睡了一覺，漲了兩千。
那條企鵝漫畫的轉發量突破了兩千次，評論區已經變成了大型職場吐槽現場，最新熱評寫著：“求博主日更！我們部門的禿頭總監比這隻企鵝還精彩，我可以提供素材！”
林小滿把手機扣在床上，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漲粉是好事，但她現在感受到的更多的不是興奮，而是心虛——就像一個偷偷養了一隻老虎當寵物的人，突然發現老虎長大了，籠子快關不住了。
“職場照妖鏡”這個號從大學開始就是她的樹洞，吐槽輔導員、吐槽食堂、吐槽奇葩同學，粉絲最多的時候也就幾百個，都是些不認識的路人。但現在不一樣了。五千多人盯著她的更新，其中至少有幾十條評論在猜她到底是不是深藍科技的員工。有人截圖了她前三期漫畫裡的工位背景，有人分析她發帖的時間規律，甚至有人把她畫的霸王龍和深藍科技的logo放在一起比對，說“配色風格高度一致”。
網路時代的福爾摩斯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到了公司，林小滿發現現實世界也沒有讓她好過。
茶水間裡，兩個市場部的同事正端著咖啡聊天，她一進門就聽到了“霸王龍”三個字，腳步頓時僵住了。
“你看了那個職場照妖鏡沒有？笑死我了，那個霸王龍總裁簡直絕了，你說她畫的是不是咱們顧總？”說話的是一張圓臉女生，林小滿記得她叫周姐，是市場部的老員工。
“肯定是啊，西裝三件套、面癱臉、開會的時候語氣冷得像空調出風口——除了咱們顧總還有誰？”另一個短髮的年輕女生附和道。
“你說這個博主是不是咱們公司的？”
“大機率是，不然哪能畫得那麼傳神。欸你說會不會是哪個部門的？”
林小滿站在咖啡機旁邊，假裝專注地研究美式咖啡的萃取時間，耳朵卻豎得像兔子。她的心跳已經快突破警戒線了，但臉上硬是裝出一副“我只是來喝咖啡的路人”的表情。
“我猜是研發部的，”周姐分析道，“你想啊，能畫這麼細，肯定對公司的業務和人員都很熟悉。”
“但研發部那幫程式設計師連朋友圈都不發，誰會去網上畫漫畫？”
“那倒是……欸，會不會是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叫什麼來著，林小滿？聽說她之前在會議上跟張明遠硬剛，膽子挺大的。”
林小滿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滑出去。她迅速穩住杯子，裝作若無其事地往杯子里加了第三包糖——這個行為後來被秦可可評價為“此地無銀三百兩，你平時喝咖啡從來不加糖”。
“不像吧，”短髮女生擺了擺手，“實習生剛入職一週，哪敢畫這個。被發現了不是直接開除？”
“說的也是。”
兩人端著咖啡走了，留林小滿一個人站在咖啡機前，往已經加了三包糖的咖啡裡又加了一包。
她端著那杯甜得發膩的咖啡回到工位，蘇小糖正對著螢幕敲程式碼，看到她過來，抬頭推了推黑框眼鏡：“你今天臉色不太好。”
“可能沒睡好。”林小滿把咖啡放到桌上，一口都沒喝。
蘇小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那杯加了四包糖的美式，沉默了兩秒，沒有追問。但她默默從自己抽屜裡拿了一盒牛奶推到林小滿桌上，然後繼續敲程式碼，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午休時間，林小滿拉著蘇小糖和秦可可躲到了公司後門的消防通道里。
這是秦可可發掘的秘密基地，據說是全公司唯一沒有監控的死角，她平時和閨蜜打電話吐槽領導都在這裡。消防通道里堆著幾個廢棄的紙箱，空氣裡有淡淡的灰塵味，但確實夠隱蔽。
“姐妹們，我需要幫助。”林小滿靠牆站著，表情像要宣佈什麼重大噩耗。
秦可可眼睛一亮：“張明遠又找你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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