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可的微信訊息在早上七點整準時轟炸了林小滿的手機。
“起來了沒！出大事了！快看公司大群！”
林小滿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摸到手機，眯著眼點開了深藍科技的非正式員工群——就是那個沒有領導在、平時用來拼奶茶和吐槽食堂的五百人大群。群裡平時這個點頂多有人發個早安表情包，但此刻未讀訊息已經堆到了三百多條。
她往上滑，滑到這場風暴的起點。
市場部周姐發了一條連結，配文是：“哈哈哈哈哈哈這個職場照妖鏡又更新了！她畫的那隻寫程式碼的倉鼠也太好笑了吧，有沒有人覺得像你們研發部的？”
然後群裡就炸了。
研發部的程式設計師們排隊認領：“我們部門確實有戴黑框眼鏡扎雙馬尾的。”“鍵盤聲當安眠曲什麼的笑死了，我老婆說我敲程式碼的聲音是她的白噪音。”“這個伺服器庇護的牌子能不能做成周邊？我想掛工位上。”
行政部的人則在討論另一條：“你們看她之前畫的那隻企鵝，我越看越覺得像某個領導。”“噓——別在群裡說，萬一被截圖。”“懂的都懂，。”
林小滿越看越心虛，後背開始冒冷汗。
最要命的是，有好事者把她前三期漫畫做了一個合集整理，按順序排好——“咆哮霸王龍”“企鵝搶功圖”“程式設計師倉鼠”——然後一本正經地在群裡分析：“從更新頻率和內容來看，這個博主大機率是咱們公司的。第一期畫總裁，第二期畫中層管理，第三期畫基層員工，視角是自下而上的，說明本人職級不高。賭一包辣條，是今年新來的。”
下面一串跟隊形的：“新來的實習生？”“樓上你是不是知道是誰。”“我不知道但我感覺快了，這更新頻率，早晚掉馬。”
林小滿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人拿放大鏡追蹤的螞蟻。她的漫畫現在不僅是火了，而且是在公司內部精準引爆了。所有同事都在轉發她的作品，討論她到底是誰，而她——林小滿——正坐在風暴中心，假裝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吃瓜群眾。
八點半，林小滿懷著赴死的心情踏進深藍科技大樓。
電梯裡擠滿了人，她縮在角落，聽前面的兩個女同事聊天。
“你看了那個職場照妖鏡沒有？昨晚更新的程式設計師倉鼠簡直是我本人。”
“看了看了，我已經關注了。你說她今天會不會更新？”
“不知道，但我已經把前三期全轉發了。欸你覺得她今天畫什麼？”
林小滿把自己的臉往帆布包後面藏了藏，祈禱電梯快點到三樓。帆布包上“社恐患者請勿搭訕”那行字在今天顯得格外諷刺——不是別人在跟她搭訕，是她的漫畫在跟整個公司搭訕。
到了工位，蘇小糖已經到了，正對著螢幕敲程式碼，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林小滿坐下來，壓低聲音問：“糖，你看公司大群了嗎？”
“看了。”蘇小糖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彷彿“全公司都在轉室友的漫畫”這件事的緊急程度還不如一個bug。
“他們已經在猜是不是新來的實習生了！”
“嗯。”蘇小糖終於停下手裡的動作，推了推眼鏡，“所以昨晚我給你的平臺又加了一個功能——流量分散。你今晚釋出的漫畫會自動生成多個不同的釋出IP節點，就算有人做流量分析，也會發現釋出時間和你本人完全對不上。另外，你的歷史釋出記錄我做了一個時間戳混淆，任何人想透過對比加班時間和釋出時間來鎖定你，看到的資料都是亂的。”
林小滿愣了一下：“你昨晚幾點睡的？”
蘇小糖想了想：“沒看時間。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釋出的每一期內容都會增加一次暴露風險，所以防護措施必須走在前面。”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個度：“你要是掉馬了，我寫的這些程式碼就等於失敗了。”
林小滿看著蘇小糖鏡片後面那雙帶著淡淡黑眼圈的眼睛，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蘇小糖不是一個會用語言表達關心的人，她的關心全部寫在程式碼裡，藏在每一行加密演算法和每一個代理節點後面。她不會說“我擔心你”，她只會說“我給你的平臺加了一個新功能”。
“糖。”林小滿認真地說，“等這陣子過去了，我請你吃一個月的飯。”
“不用。”蘇小糖重新轉向螢幕，“幫你也是幫我自己。你畫的那隻倉鼠，是我當程式設計師以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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