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把臉埋進雙手裡。她當初開這個號的時候，只是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發發牢騷，現在好了，她在全公司最火的東西不是她的競品分析報告，而是她畫的吐槽漫畫。而且從目前的事態發展來看，這個火勢還在蔓延，絲毫沒有要熄滅的跡象。
下午三點，顧言深召開了一個臨時管理層會議。
林小滿作為實習生本來不夠級別參加，但張明遠把她叫上了，理由是“記錄會議紀要”。林小滿知道這是一個訊號——張明遠需要一個在場的實習生來證明自己的權威，尤其是在上次會議室事件之後。
她抱著筆記本坐在角落，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會議記錄機器。
會議內容和漫畫無關，是關於下一季度市場推廣方案的討論。各部門輪流彙報，顧言深坐在會議桌盡頭，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打斷提問——這些問題無一例外都精準地打在了彙報內容的七寸上，讓人根本沒辦法用漂亮的場面話糊弄過去。
當張明遠彙報到一半的時候，顧言深突然開口：“張總，你的方案裡提到要‘利用新媒體渠道進行品牌年輕化建設’，具體策略是什麼？”
張明遠顯然沒有準備這個問題的答案，支吾了幾秒：“我們正在做方案，初步想法是和幾個頭部KOL合作——”
“什麼樣的KOL？”
“就是……那種比較有影響力的，粉絲量在百萬級別的。”
顧言深沒有接話，而是沉默地看著張明遠。這個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有壓迫感，張明遠的臉已經開始泛紅了。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了會議室的寂靜。
震動聲來自張明遠的手機，手機面朝上放在桌上，螢幕亮了起來。距離手機最近的幾個人——包括秦可可——都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
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訊息，傳送者是“老婆”，內容預覽只有一行字，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那行字清楚地映入了每一個瞥到螢幕的人眼中：
“老公，你上次說的那個新來的實習生，查出來是誰了嗎？”
秦可可的瞳孔猛地放大，迅速低下頭假裝看筆記本。旁邊兩個同事也快速移開了目光。但那一行字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在在場的每個人心裡盪開了漣漪。
張明遠手忙腳亂地把手機翻了過去，乾咳兩聲：“不好意思，顧總您繼續說。”
顧言深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轉回了會議話題：“KOL的選擇不要只看粉絲量，要看內容調性和品牌的匹配度。”
他的語氣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但林小滿注意到——顧言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零點五秒。
那零點五秒裡，他的眼神不是看向一個會議紀要的實習生的，而是看向某個更具體、更確定的物件。那個眼神讓林小滿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剛才那句關於“內容調性”的話，是不是意有所指？
會議結束後，秦可可把林小滿拉到消防通道里，表情比上次討論她的漫畫時還要精彩。
“你看到他老婆發的那條訊息了嗎？”秦可可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新來的實習生’——說的就是你！張明遠不光在公司查，他連回家都惦記著這事！你在他心裡的位置比我想象中更重要。”
“這種事我不想重要。”林小滿靠在牆上，感覺自己需要和這堵牆相互支撐才能站穩，“他老婆怎麼會知道？他在家還聊工作？”
“這說明他已經認定是你了。”秦可可收起玩笑的表情，“小滿，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他現在沒有證據，所以才想查出來。如果有證據，他不會等，他會直接動手。”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好，那我就讓他查不出來。”
晚上，林小滿更新了新一期的漫畫。
這次她畫的是一個場景：一家公司裡，所有人都在互相打聽一件事。會議室裡有人在小聲討論，茶水間裡有人在交換情報，電梯裡兩個同事對著手機指指點點。整個公司的注意力都被同一件事吸引，每個人都在問“你看到了嗎？”“你知道是誰嗎？”“轉發給我看看”。
但在畫面的角落裡，有一個人安靜地坐著——就是她自己。那隻小倉鼠坐在工位上，面前放著筆記本，表情看似平靜，耳朵卻高高豎著，正在偷聽所有的對話。旁邊的對話方塊裡寫著三個小字：“是我。”
配文：“當你的漫畫被全公司轉發，而你坐在他們中間，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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